林涵在黑暗里站了十几秒,等心跳恢复正常,才打开手电继续往上走。
刚才那个苍老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已经从楼道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林涵把怀表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让他保持清醒。这东西他在201的衣柜夹缝里找到的,表盖碎裂,指针停在11:48,背面刻着“时间不等人”。看起来是个老物件,但它为什么会藏在衣柜的暗缝里?那双盯着他看的眼睛又是谁的?
他没有答案,但有一个猜测:那个衣柜里藏着人,或者说,藏着某种东西。而这块怀表,可能是某个人的执念具象化。
三楼的声控灯依然坏着。林涵提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副无线耳塞。这是他上辈子养成的习惯,睡觉时怕吵,包里常备。没想到在鬼楼里派上了用场。
他把耳塞塞进耳道,外面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沉闷而有力。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三楼的走廊。
这一次他没有去303,而是直奔304——阿强的对门,也就是陈伯的住处。根据老太太的信息,陈伯是阿绣的对门邻居,也是这片区域的关键人物。那个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的声音,十有八九就是陈伯。
304的门没锁。
林涵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他侧身闪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屋子里的布局和201差不多,一室一厅,但乱得多。地上堆满了报纸和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酒味和烟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电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惨白的圆。
客厅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大照片,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照片下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小兔,爸爸对不起你。”
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小兔——那是阿绣女儿的名字。陈伯自称“爸爸”?不对,不是亲生的。他快速在脑海里整理:陈伯是阿绣的对门邻居,长期窥视骚扰阿绣,现在又说对不起小兔。这条关系线指向一个恶心的可能。
他移开视线,开始翻找有用的东西。抽屉里大多是杂物,直到他拉开一个锁着的柜子——锁很旧,用螺丝刀一撬就开了。
柜子里塞满了照片。
全是同一个女人。阿绣。
照片的角度全部是从高处往下拍的,有些是从窗户缝隙里拍的,有些像是透过门缝偷拍的。阿绣在做饭,阿绣在晾衣服,阿绣抱着孩子睡觉,阿绣洗完澡出来裹着毛巾……越往后翻,尺度越大,林涵的脸色越沉。
他不觉得恶心,至少现在不是恶心的时候。他在分析:这些照片证明了陈伯对阿绣的病态窥视,这和阿绣的死亡有直接关系。如果阿绣是被陈伯失手推下楼梯的,动机大概率就来自这些照片的暴露。
“你在看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涵的脊背一凉,但没回头。他慢慢把照片放回柜子里,站起来,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背微驼,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的眼睛浑浊发黄,眼袋垂得像两个水袋,但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涵,目光里混合着恐惧和警惕。
陈伯。活的,或者说看起来是活的。
“你是谁?”陈伯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林涵平静地说,“我是来找人的。你是陈伯?”
陈伯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柜子前,猛地关上柜门,然后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赶紧走。这楼不干净,今晚尤其不干净。”
“我知道。”林涵说,“阿绣不太高兴。”
陈伯听到“阿绣”两个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然后像是被烫了一样弹开,踉跄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你……你见过她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见过。”林涵说,“死了两次。”
陈伯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两次?你……你和她交过手了?”
“算是吧。”林涵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陈伯,阿绣是怎么死的?”
沉默。
陈伯的手开始抖,抖得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动。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是……是个外来人干的。那天晚上有个陌生人进了楼,和阿绣起了争执,把她从三楼推了下去。阿绣现在是在找那个人报仇,和我们无关。”
林涵听着,脑子里自动把这个回答拆解成了几个逻辑单元。然后他开始逐条检验。
“外来人。”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你亲眼看到的?”
“我……我听到了动静,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陈伯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林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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