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轰鸣。校史室里的温度骤降，林涵看到办公桌上的茶杯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钱雨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说“我没有作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建国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过程很不自然——不是正常人弯腰、伸腿、起身的动作，而是像一尊雕塑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整个人直挺挺地上升。他的身体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形，脊椎弯曲的角度不对，肩膀的高度不一致，像是他的骨架在尝试多种不同的站姿，最后选了一个最扭曲的。
但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站起来之后，比坐着的时候矮了一截。
不是他真的变矮了，而是他的头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颈椎缩进了胸腔里，整个人的比例变得畸形。他的衬衫领口处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他背上。
“作弊的人，要站到讲台上。”刘建国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了，沙哑中夹杂着高频的尖锐噪音，像是收音机窜台时的杂音，“让全班同学看看。”
他绕过办公桌，朝钱雨走来。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咚”声，像是他的脚上绑着铁块。
“跑！”赵磊一把抓住钱雨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推向门口。
所有人同时往外冲。陈默最后一个离开校史室，她退出去的时候，折叠刀已经握在手里，刀尖对准了刘建国的方向。刘建国没有追出来，他停在门口，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校史室的门自己关上了。密码锁的数字键盘开始闪烁红色的光，像是系统进入了锁定状态。
八个人站在走廊里，大口喘气。钱雨扶着墙，腿在发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看……看这个……”他把手机举起来。
照片里，刘建国的身后站着三个模糊的人影。两个男生，一个女生，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身体半透明，像是用雾气凝结成的。三个人影的手都搭在刘建国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这就是为什么刘建国站起来后变矮了。
“天台三人组。”林涵盯着照片，快速分析，“阿明、阿杰、小芳。他们一直在刘建国身上，像是一种诅咒或者惩罚。刘建国不是不想离开校史室，是他离不开——那三个人压着他，不让他走。”
“那他对我们来说是危险还是……”郑小七没说完。
“他是NPC，也是鬼。”林涵说，“白天，当他是NPC的时候，他可以对话，可以提供信息。但一旦触发某些条件——比如拍照、提问关于1998年的事——他就会切换成鬼的模式，变成攻击性的存在。”
“那我们怎么拿到认罪书？”赵磊问，“任务一说认罪书在校史室里。但现在门锁了，刘建国在里面，我们进不去。”
林涵没有回答。他在脑子里回放刚才在校史室里看到的一切——办公桌，文件堆，台灯，成绩单。成绩单上的分数——58分。那是什么考试？谁的成绩？
他转过身，对钱雨说：“你拍的成绩单，放大给我看。”
钱雨翻了翻相册，找到一张照片，放大。成绩单上是一个学生的名字，但被红笔划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个红色的58分。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因为拍摄角度问题，看不清楚。
“我需要再进去一次。”林涵说。
“你疯了？”赵磊几乎是在吼，“刚才差点——”
“刚才是因为触发了他的‘作弊’反应。这次不拍照，不提问，只做一件事——找文件。”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认罪书就在里面，我看到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露出一角。刘建国站起来的时候，那个抽屉自动关上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认罪书？”
“因为颜色。文件纸张是黄色的，和处分通知书一样的旧纸。桌面上其他文件都是白色的A4纸，只有那一份是黄色的。那是1998年的文件。”
所有人沉默了。林涵的观察力让他们既佩服又恐惧——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居然还能注意到一个抽屉里露出的纸张颜色。
“我和你一起去。”陈默说。不是请求，是陈述。
林涵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其他人在走廊里等待。林涵和陈默走到校史室门前，密码锁还在闪红光。林涵伸手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他想了想，重新输入了那串数字：。
红灯变成了绿灯。门又开了。
校史室里的布局变了。办公桌还在，台灯还在，但刘建国不在了。他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墙上的奖状和锦旗多了一些——不，不是多了，是变了。之前挂着的奖状变成了处分通知，一面面锦旗变成了一个个名字，用红墨水写成的名字。
张小慧。林建国。赵小芳。陈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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