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但被缝在床单里，躺在这张床上二十四个小时甚至更久。
这不是鬼物的疏忽，这是惩罚。
比死更残忍的惩罚。
“别看了。”林涵转身出了病房，“睡错床的后果，现在清楚了。”
他们回到走廊，林涵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站在护士站旁边的空地上。手电全部朝上打，照出一小片亮区。
“说几件事。”林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老周死了，哭也没用，活着的人先想怎么活。”
“第二，床位不能睡错，刚才那个茧就是证据。睡错床不会立刻死，但会被固定在床上，变成那种状态。致死时间不确定，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但我不想验证。”
“第三，我需要一个人测试一件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刀哥的脸色变了：“你又想拿人当试验品？”
“不是试验品，是测试者。”林涵看向胖子，“胖子，你直觉最准，我想让你睡错一次床位。”
胖子的脸刷地白了：“哥，你别吓我，我刚缓过来——”
“我没吓你。”林涵蹲下来，和胖子平视，“你注意看那个茧的状态，他没有死，只是被固定了。如果能找到解除固定的方法，他还能活。我需要知道的是，睡错床之后，诅咒是立刻生效还是累积生效，是只有本人能解除还是可以外力解除，有没有时间窗口。”
“你让他去送死。”短发的声音带了火气。
“我让他去睡觉。”林涵站起来，“睡一张不属于他的床，然后在第二天早上之前叫醒他。如果诅咒需要时间累积，那早上之前叫醒他就没事。如果立刻生效，胖子会被固定在床上，但不会死，我们可以想办法救他。”
“如果救不了呢？”雀斑小声问。
林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胖子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然后突然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来。”
刀哥猛地转头：“你疯了？”
“我没疯。”胖子的声音还在抖，但语速快了很多，“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武力不行，脑子也不行，每次副本都是拖后腿的那个。上一把副本，要不是你们拉着我跑，我早死了。我活着也是累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背一篇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我妈妈去年没了，我爸早就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死了也就死了，没人给我哭。”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但马上又继续，“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家人有朋友，你们得活着出去。”
沉默。
雀斑的眼眶红了，短发别过头去，眼镜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
刀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胖子已经走向了病房。
“睡哪张床？”胖子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涵跟上去，翻了翻床卡，指着4-7床旁边的4-5床：“那张，不是你名字的就行。”
胖子看了看4-5床的床头牌，上面写着“刘志远”三个字。
“这哥们不知道还在不在。”胖子嘟囔了一句，脱了鞋，爬上床，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像具尸体。
“几点叫我？”他问。
“凌晨四点。”林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七个小时，如果诅咒是累积型的，七个小时应该能看到初步效果，但不会致死。”
“行。”胖子闭上眼睛。
五秒钟后，他又睁开眼：“哥，我害怕。”
林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也怕。”
胖子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林涵从来不承认自己害怕。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推理机器，冷血、理性、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切开每一个副本的规则和逻辑。
但他说他怕。
“但怕没用。”林涵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刀哥跟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什么把握？”
“胖子不会死。”
林涵停下脚步，看着刀哥的眼睛。走廊里只有手电的微光，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表情看不太清。
“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副本里更没有。”他说，“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的推理正确，胖子明天早上会活着，只是身上多了一些缝合线。如果我的推理错误——”
“那他就变成下一个茧。”
“对。”
刀哥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再捏紧，再松开。
“我不管你的推理对不对。”刀哥的声音很低，“如果他死了，我第一个杀的不是鬼，是你。”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林涵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林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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