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昨天晚祷时,他数过,是十一个闭着眼加一个独眼。
今天——
他仔细看独眼修女右边第三个。
那个修女,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昨天睁眼看他的那个。昨天那个在他数到第十一个时睁眼,今天这个是另一个,位置不一样,脸也不一样——年轻一点,嘴唇没那么紫,脸色没那么青。
她睁着眼,但眼球是正常的,有眼白,有瞳孔。瞳孔正对着前方,对着他们坐的长椅。
林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在看谁?
老鬼?大刘?托尼?还是……
小杨。
那个卷发女,坐在第二排最边上,缩成一团,根本没发现有人在看她。
林涵收回视线,继续目视前方。
早祷开始了。
还是拉丁文,还是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但这次林涵仔细听,发现不是所有修女都在唱。那个睁着眼的没唱,就坐着,嘴唇不动,眼睛一直盯着小杨。
念到一半,独眼修女突然停下来。
“你们当中,”她开口,声音盖过唱诗,“有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所有人都愣住。
老鬼下意识摸自己口袋。
大刘看自己身上。
托尼抖得更厉害了。
独眼修女站起来,脚不沾地,飘过长椅,飘到小杨面前。
“拿出来。”
小杨抬头看她,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我……我没……”
“拿出来。”
小杨抖着手,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十字架,银的,链子也是银的,很小,可以藏在衣领里面。
“这是我来之前我妈给我的,她信教,她说——”
独眼修女伸手,把那个十字架拿起来,对着蜡烛看了看。
“谁给你做的?”
“我、我不知道,我妈买的,在教堂门口——”
“谁做的?”独眼修女又问一遍,声音变了。
小杨哭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独眼修女把十字架攥在手里,攥紧,再摊开。
银的十字架变形了,弯了,中间断成两截。
“这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她说,“从这间疗养院。二十年前,有一个病人做的。他做了一百个,送给一百个人。然后他死了。”
她看着小杨。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小杨摇头,眼泪糊了一脸。
“钉死的。”独眼修女说,“用他做的那些十字架,把他钉在墙上。一百个十字架,钉了一百个钉子。钉了三天,他才死。”
她把断掉的十字架扔在地上,踩上去,用脚碾了碾。
“这东西,是凶器。”
她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
“你带凶器进来,是想杀谁?”
小杨瘫在长椅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早祷继续。
但那个睁着眼的修女,眼睛一直没离开小杨。
念完最后一句,独眼修女站起来,宣布今晚的告解顺序:
“第一个,托尼。第二个,老鬼。第三个,林涵。第四个,大刘。第五个,陈薇。第六个,小杨。第七个,白鸽。”
她顿了顿。
“每天一个。七天后,告解完的人,可以等车。”
老鬼举手:“院长,我们昨天死了一个,今天剩七个,七天告解完,那第七个告解完不是正好第七天?车什么时候来?”
独眼修女看着他,左眼里没表情。
“午夜。”她说,“第七天的午夜。”
她带着那十一个修女,走进小门,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七个人。
托尼第一个开口,声音发抖:
“我第一个?我他妈第一个?那个黄毛第一个,死了,我第一个,我也得死——”
老鬼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闭嘴。你进去别乱说话,就没事。”
“那他怎么死的?!”托尼指着楼上,“他出来了,回房间了,还是死了!”
“那是因为——”老鬼顿了顿,“因为他说的罪不够?”
陈薇摇头:“不是不够。是他说的,被听见了。你忘了吗?院长说‘听见的罪,要偿还’。”
林涵突然开口:“你们告解过吗?在现实里。”
没人说话。
“告解的程序是:认罪,忏悔,补赎。认罪是说出来,忏悔是真心悔改,补赎是做点什么来弥补。”他站起来,“阿豪认了罪,但他没有补赎。所以罪还在,要还。”
老鬼皱眉:“怎么补赎?”
“不知道。”林涵往楼上走,“但知道了也得死。不知道,可能死得更快。”
他走到楼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小杨。
她还在发抖,手里攥着那个断成两截的十字架。
那个睁着眼的修女,从早祷到现在,一直在看她。
不是巧合。
是标记。
就跟阿豪被标记了一样。
林涵继续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镜子前,看镜子里的十字架。
还是倒的。
他又拿起床头的念珠,一颗一颗看那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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