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红姐问。
林涵指向疫情报告:“3月25日,村民开始出现症状。呕吐、腹泻、幻觉、自残。王建国医生写了这份报告,但报告没有送出去——他死在了医务室里。”
他拿起照片:“这些照片是3月底拍的,记录了一部分村民的死亡状态。”
“那村民到底是怎么死的?”眼镜问,“中毒还是诅咒?”
林涵沉默了几秒。
“都是。”他说,“水污染是真的,村民确实喝了重金属超标的水。但重金属中毒不会让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不会让人‘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那些症状——”
他拿起王建国的疫情报告,翻到背面,念出那行字:“‘不是中毒。是诅咒。她要回来了。’王建国认为村民的死不完全是中毒,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而那种力量,来自陈秀英。”
“陈秀英的鬼魂杀了全村的人?”阿豪的声音在发抖。
“不全是。”林涵摇头,“陈秀英是被村长害死的,但其他村民呢?你看看这个——”
他指向老槐树上刻的那些字:“‘陈秀英,不得好死’、‘陈秀英,你还我儿子命来’、‘贱人,去死’。这些字不是村长一个人刻的,是很多人刻的。陈秀英在村子里被孤立、被辱骂、被羞辱了十几年。她被推下悬崖的时候,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报警,甚至没有人过问。”
“所以她恨的不是村长一个人。”红姐的声音很轻,“她恨的是整个村子。”
“对。”林涵说,“她的怨念不是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头七那天,她回来的时候,带走了整个村子的人。”
大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我们呢?”小陶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我们跟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们?”
林涵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一件事——刘叔收到的那张纸条上写着“她的儿子在我们中间”。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七个人被选中,就不是随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联系”。但这种联系是什么,他还没有找到。
“先不管这些。”林涵把文件收起来,“下午继续探索。还有几个地方没去——祠堂、落水崖。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天黑之后呢?”阿豪问。
“天黑之后,规则开始生效。”林涵看了看表,“第一天,鬼只会‘观察’。但‘观察’的意思是,它在看我们,在看我们的一举一动,在看我们怎么反应。它在收集信息。”
“收集信息?”眼镜皱眉,“鬼也需要收集信息?”
“不是鬼。是副本。”林涵说,“副本在测试我们。它在看我们怎么应对规则,怎么处理恐惧,怎么在压力下做决定。你今天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后面两天的走向。”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不是他的轮廓,是另一个人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林涵没有注意到。
但老赵注意到了。
他看着林涵的影子,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离开了游客中心,沿着村子的另一条路往北走。导览手册上的地图显示,祠堂在村子的北侧,靠近山脚。
这条路比之前走的更荒凉。石板路被野草覆盖了大半,有些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路的痕迹了。两侧的房屋更加破败,有几栋已经完全坍塌,砖石散落一地,野草从废墟里长出来,比人还高。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到了一栋建筑前。
祠堂比村子的其他建筑都大,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刻着“陈氏宗祠”四个字。门是木制的,很大,两扇对开,门上钉着铜钉。门没有关,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陈氏宗祠。”林涵念出那四个字,“落水村的人都姓陈?包括陈秀英?”
“应该是。”刘叔说,“南方很多村子是同姓聚居。”
林涵走进祠堂。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牌位——几十个牌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神龛前面的供桌上摆着香炉、烛台、供品。供品已经腐烂了,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糊状物。
神龛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画像——历代祖先的画像,穿着清朝的官服或民国的长衫,表情严肃,眼神空洞。
林涵的视线落在神龛最下面一排。
那里有一个牌位,比其他的都新,木头的颜色还没有完全变暗。牌位上写着:
先妣陈母陈秀英之位
“她的牌位在祠堂里。”红姐说,“说明村民还是承认她是陈家的人。”
“承认。”林涵说,“但不代表接纳。”
他注意到牌位的旁边放着一个东西——一把梳子。
木梳,巴掌大小,黑色的梳齿,梳子上缠着一缕白发。白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活的,在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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