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的耳朵动了动：蹦蹦不跟我们一起。那家伙信不过别人，整天在树顶上蹿来蹿去，跟只耗子似的。它顿了顿，不过你们要是想找它，往西再走三里地，有片核桃林，它在那筑了窝。它比本王知道的多，但它不一定会说。
为什么？
因为说多了，就会有人——有东西——找上你。吉吉的声音骤然压低了，两只爪子在树枝上抓了抓，三个月前这片林子不是这样的。以前动物可多了，兔子松鼠花栗鼠，还有……它停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毛毛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它的尾巴：王上，别说了。
吉吉猛地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重新挺起胸脯：总之！你们要是想活过今晚，就去找蹦蹦。那家伙知道哪些地方是干净的。本王是森林之王，不负责给凡人带路。它说完转过身，尾巴一甩，作势要走。
等一下。孔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那是他在口袋夹层里翻到的，大概是自己上一个副本结束时没吃完的，不知怎么跟着进来了。他掰了一半扔到树下。
吉吉的眼睛亮了。它嗖地蹿下树，落地动作极其麻利，捡起饼干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咳咳，本王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孔岳说：告诉我去核桃林怎么走。
吉吉咽下最后一口饼干，爪子抹了抹嘴：沿着这条草坡往下走，看见三棵被雷劈过的树就左拐，再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它眨了眨眼睛，不过你们最好快点。太阳一偏西，那些……家伙就开始活动了。
它说完这句话就窜回了树上，拉着毛毛钻进了树冠深处。枝叶一阵晃动，很快恢复了平静。
孔岳转头看向胖钱和吴聪：听到了？去核桃林。现在走还来得及。
好、好。胖钱嘴上应着，眼睛却黏在刚才吉吉跳下来的那棵树根上。树根旁边有一小片泥沼，水面上浮着一层金黄——那是蜜蜂从远处的花丛衔回来的蜜，滴落下来汇成了一小洼，在昏暗的树影下像一汪融化的金子。
胖钱的手心冒汗了。他真的很饿。早上一醒来肚子就在叫，吉吉吃饼干的时候他的口水在嘴里翻江倒海。现在看到这片蜂蜜，他的理智和本能正在开战。理智说不，副本里的东西不能碰，本能说就闻一下，就一下。
他蹲了下来。
胖钱？吴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系鞋带。胖钱头也不回，手指鬼使神差地朝那片蜂蜜伸过去。指尖距离金色液面还剩一指宽的时候，一阵酸腐的甜味猛灌进鼻腔。那味道跟刚才闻到的枣花蜜不一样——香得过头了，甜得让人牙根发软，像把一罐蜂蜜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三夜，开始发酵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湿润的、含混的憨笑：
嘿嘿……你也喜欢俺的蜂蜜？
胖钱猛地抬头。
那棵橡树的树干上，离地三米多高的一个树洞里，探出一张脸。
圆脸。宽鼻头。两只半圆形的耳朵上沾着金黄色的蜜渍。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眼眶的四分之三，瞳孔在树影里泛着一层油汪汪的光——那种光让你觉得它正在看你，同时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嘴巴咧着，嘴角往两边拉开一个弧度，露出两排钝钝的白牙，牙缝里塞着蜂蜜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暗红色残渣。
熊二。动画片里那个贪吃、笨拙、永远在喊饿的熊二。
但胖钱这辈子没看过任何一个动画片里的角色，能用这种眼神盯着人。
那种眼神像一张网，松松垮垮地落下来，罩在你身上，等着你动一下，它就会收口。
俺……俺这里有好多好多蜂蜜。熊二从树洞里掏出一大块蜂巢，琥珀色的蜜从指缝间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砸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溅起细小黏稠的蜜珠，你……你尝尝？
胖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他说不清那是拒绝还是渴望。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距离那摊蜂蜜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胖钱！
孙婷的声音？不——是吴聪的声音。还有孔岳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踩过来，地面都在震。
别碰！退后！
一只手猛地拽住胖钱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拉。胖钱一个趔趄摔坐在草地上，手指从蜂蜜上方划了过去，没碰到。
他抬头。熊二的脸从树洞里缩回去了，像一条蛇把探出洞口的半截身体收了回去。但那张脸缩进树洞前的最后一刻，胖钱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圆眼睛里的光没了。黑眼珠在一瞬间铺满了整个眼眶，像两个被墨汁灌满的玻璃球。嘴角咧开的弧度比刚才大了至少一倍，钝白的牙齿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舌头的形状，是更细、更多、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然后树洞合上了。树皮恢复平整，像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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