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冰红茶的味道涌了出来,比走廊里浓了三四倍。门后面是一条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铁质楼梯,台阶很陡,表面布满了防滑纹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林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先用手电筒照了一圈——楼梯向上通到三楼夹层,向下通到地下一层设备井,中间有岔口通向荣誉展厅的背面。
但他没有迈步。
因为身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赵磊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老刘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陈雪站在楼梯口旁边,阿琳站在最后面靠着门框。五个人之间隔出了将近两米的间距,像五个被无形绳子拴着但又不敢靠太近的困兽。
怎么了?赵磊问。
这扇门刚打开,牢大一个多小时前还走过这里。林涵转过身,在他可能回来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件事。
什么事?
信任。林涵的目光扫过四张脸,如果现在我们带着互相猜疑进到通道里,在那种狭小空间里一旦出事,谁也跑不了。要么在进去之前把话摊开,要么就这么干耗着。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老刘先开口了:你想摊什么?
我刚才在办公室里说了一个推断——背叛者可能就在我们五个人中间。我当时是为了把信息摊开。但摊开之后,你们每个人看其他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看向赵磊。赵磊抱在胸前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一些,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硬。
赵磊,你怀疑谁?
我谁都不怀疑。赵磊说,但我也谁都不信。
老刘呢?
老刘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走廊里慢慢飘散:我信你一半。你脑子好使,但你刚才说的那一套找出背叛者才能走——说实话,我觉得有点像副本故意埋的陷阱。如果任务提示上写的揭开幕后真相就是让我们顺着这条线找下去,那找下去的结果可能不是活,而是死。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找背叛者?陈雪的声音插进来,她走到走廊中间,站到了跟林涵平行的位置。
我没说不应该。老刘说,但我认为规则可能不是固定的。我们一直觉得跟着规则走就能活,但如果规则本身就是牢大设计的陷阱呢?越是的行为,越容易触发死亡。你们想——王胖子是怎么死的?他按照规则囤了冰红茶,喝完了,去补货,然后死了。他死之前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但他在禁区时间进了球场。阿琳说。
他为什么进?老刘反问,他真的只是去补货吗?还是他看到了什么——某个幻象,某个像贩卖机但不是贩卖机的东西——把他骗进了球场?
阿琳沉默了。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医疗记录上说了。林涵开口,声音很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身上,M-24致幻。长期饮用会让服用者出现幻觉。王胖子喝了一整天的冰红茶,每一口都在摄入那个成分。他在04:00之前的状态已经不是一个完全清醒的正常人了。
所以你也怀疑规则本身有问题?赵磊问。
我怀疑所有东西都有问题。林涵说,包括我们每个人手里的线索。包厢里的纸条、笔记本里的记录、清洁工的留言、黑匣子的录音——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或者是真假参半。副本不会给我们一条干净的路走,它只会给我们一堆交叉的岔口,然后让我们自己选。
他这话砸下去,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阿琳往前走了两步,从最后面走到了中间。她看着林涵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刚才在办公室里其实有一句话没说完。
什么话?
我母亲的记分记录上,除了记下那个人用红色封皮小本子写字之外,还记了另一件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展开来,上面用极细的蓝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她写的是——那个人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两个人一直在低声交谈。交谈的内容她听不到,但她看到那个年轻男人写完之后,把纸条递给了旁边的人。旁边那个人站起来,走下了看台。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里的四张脸:那个站起来的人,从背影看,是个秃顶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不高,走路外八字。
老刘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我父亲。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拽出来的,他五十多岁的时候确实是秃顶。走路也外八字。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五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米拉大到了三米,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墙在往前推着所有人往后退。老刘手里的烟还在烧,烟灰慢慢变长,在重力的作用下摇晃了一下,然后掉落在地板上碎成了几段。
你父亲——赵磊开口了,声音里那层薄薄的锋利又浮了上来,——他跟那个坐在第二排第三座的人说了话,然后那个人递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什么?
我不知道。老刘说,我昨天晚上才知道我父亲参与过这件事。我在1号包厢里看到的纸条上写的是你的父亲在1998年3月签过一份内部备忘,备忘内容涉及一份特殊合同的资金审查流程。我没有看到任何关于看台第二排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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