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晨光比办公室更暗一些,两个人并排走着,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林涵走在前面,赵磊和陈雪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经过一整夜磨合之后形成的默契间距——近到不会走散,远到不会撞上。
他们绕开了一楼的主球场,从消防通道摸到了地下一层。停车场里的灯还亮着那几盏最低瓦数的应急灯,昏昏沉沉地照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直升机残骸展示区旁边的暗格已经空了,但林涵走到那里的时候还是蹲下去重新摸了一遍底座内侧的金属板。
他在夹层最底部摸到了一个凸起。
一个按钮。藏在金属板和混凝土墙之间的缝隙里,触感比周围的灰尘稍微光滑一些。他用力按下去,展示台底座内侧传来一声响,像是某个隐藏的锁扣被弹开了。
底座侧面的一块金属板无声地滑开了。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暗格,比之前那个深得多,里面放着一只黑色的文件夹。薄薄的,只有几页纸。
林涵把文件夹抽出来,翻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记录——日期是2008年6月21日,也就是牢大死前两天。记录的笔迹跟清洁工房间里的那些纸条出自同一只手,但这一段写得更工整,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落笔的。
他那天晚上来找我了。他敲了我值班室的门,敲了三下。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灰色的便服,没穿球衣。他看起来瘦了很多,说话声音很轻,但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他说——
林涵的手指沿着字迹缓缓移动,读出了接下来的内容:
我后天要走了。我上那架飞机的时候,你会看到。我想让你记住一件事——我是自己走上去的。没有人推我。那张纸条也好,那份合同也好,那个坐在第二排的人也好——他们都只是,但不是。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如果我死了,不要让任何人觉得他们杀了我。是我杀了自己。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一些,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他说话的时候握着一瓶冰红茶。他把瓶子放在我桌上。他说——帮我留着这个。等二十年之后,如果有人来问你,你就把它给那个人。那个人会明白。
林涵把文件夹合上,重新放回暗格里。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份手写记录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微黄的纸面,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在纸上排成整齐的行列。
牢大自己写了这份东西。或者说,他让清洁工替他写了。他提前两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他不仅接受了这件事,还把这件事安排好了——让清洁工替他作证,让黑匣子录下声音,让录像带和合同留在办公室里,让场馆本身变成一座存满真相的坟墓。
他用自己的死,把所有背叛者锁在了这个场馆里。
我是自己走上去的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震碎什么东西,直升机被人动了手脚,但他还是上去了。
他故意违约。陈雪的声音比赵磊更轻,品牌方的合同要求他在6月23日18:00之前出席活动。他不去。他选择在那个时间段坐上直升机。如果他想活,他完全可以改签、改时间、或者干脆不出门。他选择了死。
因为——林涵站起来,把那扇暗格的金属板重新推回去,让它恢复原状,——他死了,那些背叛他的人才会被在这个场馆里。如果他还活着,那些人会继续换下一份合同、下一个签约对象。他的死是让整件事暴露的唯一方式。
他转过身,看向停车场那盏昏黄的应急灯。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界线,他的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
我们把所有东西对一下。他说,三样东西——合同、账本、这份记录。合同展示了阴谋的设计。账本展示了执行和赔付。这份记录展示了牢大的。
三样东西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真相。陈雪说,品牌方的阴谋——执行——牢大的选择。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账本放在地上,然后把文件夹里的记录纸摊在账本旁边,但现在还有一个人——周建安。他写了纸条递给老刘的父亲,老刘的父亲传给了Z.Q.。他是链条上第一个动起来的人。如果我们能找到周建安的下场,这条链条就完整了。
周建安死了。赵磊说,李狗的包厢里不写着他是财务清算人吗?财务清算人就是负责事后清理账目的人。他清理的账目里就包括周建安那一环的报酬结算——如果他拿了钱走了,李狗就不会是相关者
你的意思是——周建安被品牌方灭口了?
或者他自己消失了。赵磊说,李狗的父亲是账目清算人,他经手的所有转账里必然有一笔是给周建安的——那笔钱如果永远没人领取,或者领取的人身份对不上,就说明收款方已经不在了。
林涵把这份推理塞进脑子里转了转,然后点了点头:说得通。如果周建安死了,那这条链条上就真的没有活着的背叛者了。牢大要杀的所有人都在名单上,而名单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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