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顶端的日光灯管的一声全亮了,白光刺目,亮度足得让人眼睛发花。紧接着,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的红色警示灯开始规律闪烁,每闪三下停两秒,节奏像心跳。与此同时,每个寝室门旁边的墙面上,一块巴掌大的电子显示屏亮了起来,上面用红字轮流滚动两行字:
熄灯时间:23:00。
23:00后请勿发出声响。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细的灰色字体,几乎和背景色融为一体:违反者,将接受静默检查。
林涵把这条规则念给所有人听了。韩胖子从上铺坐起来,探头往下看:静默检查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林涵说,但最好别试。
二十二点五十分。所有人把自己安顿在各自的位置上,尽量靠墙靠床架坐着或躺着,减少在地面走动的脚步声。眼镜妹把碎罗盘从铁头腿上拿下来,盘面的裂纹比之前更密了,但铁头膝盖以下的紫黑色褪了一层,从深紫变成了暗红,扩散到小腿中段就停住了。
有效果,眼镜妹把罗盘抱在怀里,但罗盘快撑不住了。
撑到早上就行。林涵说。
二十三点的钟声从楼下某处传来。沉闷的当——当——当——,一声慢过一声,响到第六下的时候停了。灯在同一时刻熄灭。走廊的白光、红色警示灯、所有电子显示屏同时黑了。整栋宿舍楼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万籁俱寂。
韩胖子屏住了呼吸。铁头把自己的呼吸压到了最轻最浅的频率。林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瞳孔放大到最大限度去捕捉任何一丝光线的变化。眼镜妹抱着碎罗盘缩在下铺角落,嘴唇咬得发白。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林涵的耳朵贴着门板,但门板外面连风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整栋楼像被灌满了固体,声音传播不出去,也传不进来。
这种极致的安静本身就像一种声音——一种持续不断的、压迫性的耳鸣从每个人的颅底深处响起来,嗡嗡的,和心跳共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切正常。
凌晨一点四十分。
林涵靠在门边闭着眼,但他没有睡。他的呼吸很浅,耳朵始终保持着对门外动静的监测。铁头在上铺发出均匀的鼾声,韩胖子蜷在下铺角落里也睡着了,林姐的呼吸绵长平稳。
眼镜妹醒着。她抱着碎罗盘缩在床角,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每次刚要彻底合上就被一股寒意激醒。她第三次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怀里罗盘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不是温热,是烫,烫得像贴了一块烧红的铁片。
她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她看见对面下铺的被子鼓起来一块。那床被子是林姐的,林姐应该躺在里面。但被子的轮廓形状不太对——原本应该是一个成年人侧躺的长条形状,此刻那团被子的轮廓成了一个圆鼓鼓的球状,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被子顶了起来。
眼镜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倒抽气声。
林涵在一秒内睁眼。他没有问,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暴露位置。他只是把耳朵的侦测方向调整到眼镜妹那边,捕捉到了那声吸气的位置和方向,然后从声音的指向推断出了异常发生的地点。
被子的球状轮廓慢慢瘪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被子下面流走了,沿着床板边缘滑落到地面,无声无息地贴着地板移动。
眼镜妹的脚踝感到一阵凉意。那东西经过了她垂在床沿外的脚边,拂过皮肤的感觉像被一张湿冷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那感觉消失在了门的方向。
林涵感觉到门缝下面掠过一阵极细微的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出去了。
但他的门锁反锁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凌晨两点零八分。
陈老板回来了。
林涵是在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时判断出来的——那声音的来源在走廊拐角,距离106室大约七八米的位置,像是什么人摸黑走动时袖口的纽扣碰到了墙壁上的铁质开关面板。
所有人都醒了。韩胖子翻身坐起来,整个人像一头警觉的熊,蒲扇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林姐在黑暗里把身体放低,从坐姿变成了半蹲的预备姿态。铁头把上铺的铁栏杆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声音沿着走廊靠近了。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那人故意压低了落脚的声音,但急切的呼吸出卖了他的状态。那呼吸很快,短促而粗重,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兴奋。
门把手动了一下。反锁着,拧不动。外面停了片刻,然后传来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两长一短,反复三遍。
……是我。陈老板的声音从门外挤进来,压得像气声,但那股贪婪劲儿从每一个音节里透出来,开门。我找到出路了。
里面没人动。
陈老板又刮了两下门板,声音更急:我拿到那幅画了!完整的!美术教室那幅画背后藏着校长的遗嘱,上面写了毕业典礼真正的通过方法,你们不想知道吗?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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