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油滑的调子，“做点小生意。也是第二次。”
他说“做点小生意”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捻了两下，像在数钱。
七个人。三个老手，四个新手。林涵在心里快速分析。阵容不算差，陈烬看起来靠谱，白鸦的医学背景在副本里很有用。四个新手里，孙猛冲动但体力好，周小鹿胆怯但至少听话，钱多多……油滑的人在副本里要么活到最后，要么死得最快。
“第七个人呢？”白鸦突然问。
林涵扫了一眼车厢：“我们只有六个。”
不对。他刚才明明看到七张床，加上自己应该是七个人。但现在加上他只有六个——他、陈烬、白鸦、孙猛、周小鹿、钱多多。少了一个人。
他迅速数了一遍金属架，七张，没错。但其中一张是空的，毯子还摊开着，像有人刚刚起来过。
“还有人。”林涵走到那张空床边，伸手摸了摸毯子。还有余温。
就在这时，灵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没站稳，孙猛直接撞在车厢壁上，周小鹿尖叫着扑倒在地上。林涵抓住金属架的栏杆稳住身体，耳朵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刹车片在铁轨上刮擦。
然后，灵车停了。
车厢里的灯管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淹没了一切。
“操！”孙猛骂了一声。
“别动。”陈烬的声音很沉，“所有人待在原地。”
林涵闭上眼睛，让耳朵去捕捉声音。他听到了风的声音，那种穿过狭窄缝隙时发出的呜呜声。听到了树叶摩擦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就在车厢外面。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杂乱、细碎、急促，像有很多人围着灵车在跑。
“外面有人……”周小鹿的声音在发抖。
“别出声。”白鸦低声说。
脚步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有人呼吸很重，有人屏住了气。
“咔嗒。”
一声脆响，灵车的后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刺眼的白光涌进来，所有人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林涵眯着眼，透过指缝往外看——外面是大雾，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一堵墙堵在车门外。雾里有光，但不是阳光，是一种没有来源的、均匀的灰白色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曝光过度的照片。
门是自动开的。门外没有人。
不，有一个东西。
林涵看清了——车门把手的位置，粘着一张纸钱。黄色的草纸，上面印着红色的符文，符文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纸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现在怎么办？”钱多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林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纸钱移到了车外的浓雾上，又移到了更远的地方。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雾里，在看着他们。
“下车。”林涵说。
“你疯了？”孙猛瞪大眼睛，“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在车上等死更疯。”林涵已经走到车门口，一只脚踏了出去。
脚踩在实地上的瞬间，他感觉到地面不是柏油路，也不是泥土，而是石板。粗糙的、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脚下是一条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草，草叶上挂着露珠。
雾很冷，冷得像钻进骨头里的针。
林涵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灵车。灵车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白色的车身锈迹斑斑，车身上印着四个黑字——“青石殡仪”。车窗全是黑的，看不见里面。车顶上堆着一些杂物，像是烧纸用的铁桶和花圈。
陈烬第二个下车，然后是白鸦。孙猛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来了。周小鹿几乎是爬下来的，腿软得站不稳。钱多多最后一个，下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那个第七个人呢？”白鸦问。
林涵正要说话，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猛地转身——灵车的车门关上了。
不是慢慢关的，是猛地合上，像有人从里面用力拉了一把。车门关上的瞬间，车窗里闪过一个影子，很模糊，但林涵确定自己看到了——那是个人形，蜷缩在驾驶座上，正在慢慢展开。
“灵车”的引擎突然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黑烟在浓雾里扭曲、扩散，散发出一种烧焦的塑料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然后，灵车开始移动。
它没有掉头，没有倒车，就这么直直地往前开。前方是浓雾，什么都没有，但灵车就这么开进去了，车身一点一点被白雾吞没，先是车尾，然后是车身，最后是车头。
车头消失的最后一秒，林涵看到方向盘上那个纸人转过头来，黑纸贴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咧到了耳根。
灵车彻底消失了。
浓雾里只剩下他们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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