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她指着北区深处,声音有些发颤,“有一座墓碑,没有名字。”
林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群矮小的、灰黑色的墓碑中间,有一座青白色的石碑,比其他的高出一截,造型也更规整。
石碑上光秃秃的,一个字都没有,但碑座上有刻痕,远远看去像是一行字。
众人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碑座上刻的不是字,而是一幅画——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接住一卷从天而降的东西。老人的身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每一个墓碑上面都站着一个人形,那些人形的头都是低着的,像是在鞠躬。
“这是祠堂壁画的缩小版。”白鸦说,“壁画第二幅——老人接契约。”
“所以这座无名墓碑,就是守墓人宋德茂的墓碑?”钱多多凑过来,眼珠子转来转去。
林涵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墓碑的表面。石材是凉的,但摸上去有一种奇怪的触感——不是石头的光滑或粗糙,而是像摸到了一个人的皮肤,有纹理,有温度的变化,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脉搏在跳动。
这座墓碑是活的。
林涵收回手,站起来,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
搜索持续到中午。周小鹿在小屋二楼的柜子里找到了日记碎片2——不是柜子里面,而是柜子背面的夹层里,需要把整个柜子挪开才能看到。碎片只有一页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我宋德茂,守此园二十余载,始知所谓守墓规则,非为护生人,乃为安死者。死者不安,则生人不宁。然死者何以安?需知其执念,了其心愿。吾之执念,在于契约。契约不毁,吾不得安。”
周小鹿把这页纸拿下来的时候,手在发抖。她把纸递给林涵,然后退到李薇身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守墓人的执念是契约。”林涵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一致。”
下午两点,钱多多在祠堂的地窖里找到了日记碎片3。地窖的入口在供桌下面,被一块石板盖着,钱多多是在找灯油的时候无意中踩到的。他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爬下去之后是一个两平米见方的土窖,里面堆着发霉的经幡和几本破旧的账本。
日记碎片3夹在其中一本账本里,不是纸页,而是一块布,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
“契约未完,吾不得安。黑袍人言百年为期,然吾观墓中死者日增,怨气日重,百年之后安能如初?此乃骗局。吾被困于此,永世不得超生。后人若见此言,毁契约于老槐树下,掘吾骸骨于无名碑下,方可解此困局。”
血字已经发黑了,但每一笔都力透布背,能想象出宋德茂在写下这些字时的手在颤抖、心在滴血。
钱多多爬出地窖的时候,脸白得像纸,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攥着那块布,像攥着一块烫手的炭。
“林……林涵……”他把布递过去,“这上面说的,毁契约,掘骸骨,是不是就是我们……”
“是。”林涵接过布,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所有人,“任务三触发了——让守墓人安息。”
陈烬走过来,看了一眼布上的字,眉头拧成了疙瘩:“掘骸骨?那不是要挖开他的墓碑?规则里虽然没有明说,但破坏墓碑大概率是即死规则。”
“所以不能白天挖,也不能随便挖。”林涵说,“需要找一个时机,一个规则暂时失效的时机,或者找一个方式,让‘掘墓’这个行为不被定义为破坏。”
“有这种可能吗?”白鸦问。
林涵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契约上写的‘百年期满’,现在已经过了期限。如果契约已经失效了,那么基于契约建立的规则也可能出现了漏洞。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漏洞。”
他看了看天色。灰白色的光已经开始变暗了,下午四点多,距离天黑不到两个小时。
“今天先到这里。”林涵说,“所有人回小屋,把门窗关好。今晚的守夜安排要调整——孙猛、钱多多、周小鹿、李薇全部待在二楼,不准下来。我和陈烬、白鸦守一楼。”
孙猛从墙角站起来,没有说话,自己上楼去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但林涵注意到,他上楼梯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摸自己的后腰——那里别着一样东西,林涵之前没看到过。
那是一把刀。厨房里用的那种剔骨刀,刀身窄长,刀刃锋利。不知道孙猛是什么时候找到的,也不知道他打算用来对付谁。
傍晚六点,天黑了。
比昨天又早了十五分钟。
墓园里的声音比前两晚来得更早、更密集。不到七点,挖土声、说话声、哭声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小屋的墙壁。油灯的火苗在空气中剧烈摇晃,明明没有风,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灯前走过。
林涵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铜钱的热度又低了一些,现在是微温,像一个发烧刚好的人额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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