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周围环境,而是闻。
这是他的习惯。第五次进入副本,他已经总结出一条规律:鬼物的气味永远比视觉形象更诚实。腐烂的甜味、铁锈的血腥、潮湿的霉斑——每一种气味都对应着某种特定的死亡规则。
而此刻,他闻到的是一股甜得发腻的草莓香精味。
不对劲。
他迅速站直身体,视线在零点五秒内完成扫描:暗紫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像一块被拧干颜料的海绵。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缝隙里长出发黑的杂草。前方十米处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顶上挂着褪色的横幅——“彩虹乐园欢迎你”,“欢迎你”三个字的油漆已经剥落,只剩下“彩虹乐园”孤零零地悬着。
身后传来第一个声音。
“操……这他妈是哪儿?”
林涵转头。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刚从宿醉中醒来的那种茫然和暴躁。他的衬衫扣子崩开两颗,露出晒得黝黑的胸口,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
赵国强。四十五岁,工地包工头。普通难度“幽灵船”副本的幸存者——不对,按照系统给的信息,他是带队死剩他一个。
林涵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人物画像:控制欲强,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对抽象规则缺乏敬畏。这种人通常活不过第二天。
第二个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是不是又进来了?”
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印有卡通兔子图案的卫衣。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真的哭出来。李莉,十九岁,幼师。普通难度“血月村”被老手带过——也就是说,她没有任何独立生存的经验。
“莉莉,冷静点。”第三个声音响起,是个女声,平稳但不失温度。短发,素颜,穿着深蓝色的护士服,胸口还别着工作证。阿妍,急诊科护士,第三次进入副本。她的眼神在快速扫视所有人的身体状况——职业习惯,林涵认出来了。
第四个声音是男声,带着明显的抱怨语气:“我就说上个月那个副本结束之后该休息久一点,你们非说积分不够,现在好了,又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抹了发胶,皮鞋擦得锃亮。陈杰,二十八岁,保险销售。简单难度“废弃医院”抱大腿过关——说明他没有任何实战能力,但求生欲极强,会毫不犹豫地把别人推出去当挡箭牌。
第五个和第六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有伤亡吗?”一个男人的声音,短促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还没,都活着。”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
林涵看向他们。第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板寸头,穿着黑色战术裤和深灰色速干T恤,站姿笔直,重心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刀哥,退役侦察兵,第四次进入副本。
第二个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发扎成低马尾,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阿妍——等等,不对,阿妍是那个护士。
林涵快速重新核对。
短发护士是阿妍。戴眼镜的长发女人是……他看向她的站位和反应速度,判断出这不是新人。老手,但资料里没给照片,只有代号和职业。
“你是?”他直接问。
“林涵对吧?”女人推了推眼镜,“我叫苏念,系统给的代号是‘记录者’。第三次副本。”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前两次都是普通难度,没遇到过这种场景。”
第三次副本,但前两次都是普通——说明她的生存能力一般,能活到现在主要靠谨慎和运气。
七个人,到齐了。
林涵正要开口说话,一声尖叫直接撕裂了空气。
“啊——!!它动了!!它动了!!”
莉莉指着他们身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阿妍身上。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真人大小的笑面小丑雕像,就立在铁栅栏门旁边。它大概一米七五高,穿着红黄相间的连体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油彩,嘴角用红色颜料画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但你总觉得它在看东西。
此刻,它的头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左边转向右边。
不是机械的转动,而是像真正的生物那样,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自然感。林涵甚至听到了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咯吱、咯吱、咯吱——
头转过来,正对着他们。
那张咧到耳根的嘴,似乎在笑。
“操你妈的!”老赵骂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踢那雕像,“老子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
“别动。”
林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他没有看老赵,而是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张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纸。
“先看规则。”
那张纸大概A4大小,原本可能是粉色的,但现在已经被污渍浸染成黄褐色,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纸的顶部印着“彩虹乐园入园须知”几个字,下面是五条手写体——不对,是打印体,但字体歪歪扭扭,像是打字机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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