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女人没有给他时间思考。
“你已经用了两次了。”她说,“第一次是呼吸,第二次是说话。再来一次,第三次,我会帮你安静下来。”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书架。白色的确良衬衫在黑暗中慢慢变淡,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照片,颜色褪去,轮廓模糊,最后消失在书架之间的阴影里。
她消失的地方,地板上留下一行字,是用指甲刻进木地板的:
“你的第三次,由你自己决定。”
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遵守规则四——翻书声早就停了,不需要闭眼。他闭眼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计算。
他现在的处境是:被标记,已违规两次(按鬼的说法),第三次触发即死。他不知道“第三次”的触发条件是任何声音(包括呼吸)还是只有超过某个阈值的声音。他也不知道鬼的“帮你安静下来”是即死还是猎杀启动。他需要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保持绝对安静——不是“不超过30分贝”的安静,是“零分贝”的安静。不呼吸?不可能。不心跳?更不可能。
但他注意到女人说的一句话:“你的第三次,由你自己决定。”
这句话有两种可能的解释。第一,她是在说“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触发第三次”——也就是说,他可以选择不说话、不呼吸(不可能),来避免违规。第二,她是在说“你自己决定第三次的形式”——也就是说,第三次一定会发生,但具体是什么形式的“安静下来”,可以由他自己选择。
林涵倾向于第二种解释。因为规则不会给人“避免”的机会——规则只会给人“选择”的机会,在几个坏选项里选一个不那么坏的。
他睁开眼。
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灯油大约还能烧两个小时。他看了一眼手机:零点十七分。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开始深呼吸。不是紧张,是在测试。他故意加重了呼吸,让气流通过鼻腔时发出轻微的“嘶”声——这个声音大约在25分贝左右,正常人能听到,但不算大。
什么也没发生。女人没有出现,翻书声没有响起,沈文渊没有来。
他减轻呼吸,让气流几乎无声——大约10分贝。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加重了一次,这次接近35分贝,已经超过了正常说话的阈值。书架最上层有一本书掉了下来,“啪”地摔在地上。
没有鬼出现。
但煤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然后迅速回落,差点熄灭。灯罩内侧多了一个手印,黑色的,焦糊的,像是有人用手握了一下灯罩,然后松开了。
林涵盯着那个手印看了两秒,然后得出了结论:规则八的“连呼吸声都算”不是降低了阈值,而是扩大了检测范围。以前只有“说话声”被检测,现在“呼吸声”也被检测了,但阈值还是30分贝。也就是说,正常的、无声的呼吸是安全的,但大声的、刻意的呼吸——比如叹气、喘息、打鼾——会违规。
他把呼吸调整到最轻、最缓的状态,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不能闭眼。昨晚的教训告诉他,闭眼的时候鬼会靠近。他需要睁着眼,保持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零点三十分。书架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老鼠在啃木头。林涵没有动。
零点四十五分。天花板上的壁画开始变化——那个没有五官的读书人,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五官。眼睛、鼻子、嘴巴,一笔一笔地出现,像是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画。最后出现的是一双眼睛,全黑的,和沈文渊一模一样。
林涵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不是害怕,是他注意到壁画里读书人手里的书变了——之前是一本没有标题的书,现在封面上出现了字:《静默守则》。
一点十分。门缝下面再次渗水。这次水没有漫开,而是聚成了一小滩,像一面镜子。水面上倒映出林涵的脸,但倒影里的他闭着眼睛。他明明睁着眼,倒影里的他却闭着眼。倒影的嘴角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一点三十五分。煤油灯的火苗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忽大忽小,忽明忽暗。每次变暗的时候,房间四角的黑暗就会向他逼近一步;每次变亮的时候,黑暗又会退回原位。像是一场拉锯战,光与暗在争夺他的生存空间。
两点整。钟声响起,两下。煤油灯在第二声钟响的同时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
林涵的手本能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但他没有拿出来。手机屏幕的光会暴露他的位置——虽然鬼可能不需要光也能看到他,但能少暴露一点就少一点。
他在黑暗中坐着,一动不动,呼吸轻到几乎不存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响。心跳声算不算违规?规则没说。但规则也没说“心跳声不算”。在这个连呼吸都开始被检测的图书馆里,没有什么是“当然不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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