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零三分。距离查房还有五十七分钟。
他没有叫醒卷毛。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地面上有一行脚印，不是鞋印，是赤脚的脚印，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走出来。脚印从走廊尽头延伸过来，经过301门口，继续往前，一直延伸到307门口——陈姐的房间——然后折返，回到301门口，停了。
脚印在301门口徘徊了好几圈，像一个人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然后脚印继续往前，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林涵关上门，回到椅子上。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保持节奏。他在想一个问题——那些脚印是谁的？病人？护士长？还是47号？
凌晨两点四十五，有人敲了301的门。
三下，很轻，但很清晰。
林涵没有动。他看了一眼卷毛——卷毛还在睡，呼吸更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三下，重了一些。
“林涵。”门外传来苏琴的声音，“是我。”
他走过去开门。苏琴站在门外，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发干，起了一层白皮。她的手里拿着那把剪刀，剪刀的刀刃上沾着什么东西——黑色的，像焦油。
“怎么了？”
“眼镜不见了。”苏琴说，“我睡了一会儿，醒来他就不在了。被子是凉的，他走了至少半个小时。”
林涵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凌晨三点。查房。眼镜在查房之前离开了房间。为什么？是被什么东西叫出去的？还是他自己决定出去的？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苏琴摇头：“没有。我睡得很沉，沉得不正常。我平时睡觉很轻，一点声音就能醒，但今晚——我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被按住了。这个说法让林涵想起了第八条规则——查房时不要睁开眼睛。但苏琴不是查房时被按住的，是更早。这意味着那个“按”住她的东西，已经提前来了。
“去找。”林涵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灯还是灭的，只有手电筒的光。赵猛和阿杰也出来了，显然是被苏琴的敲门声惊醒的。赵猛揉着眼睛，阿杰一脸迷茫。陈姐的307门关着，没有动静。
四个人分头找。林涵去三楼，赵猛去二楼，苏琴和阿杰留在一楼。
三楼走廊里的灯亮着。不是日光灯，是红色的壁灯，和之前那条通往404的窄通道里的灯一样。红色的光照在墙壁上，把所有的东西都染成了血色。
林涵走过308、309、310、311、312，每一间都看了一眼。门都开着，里面没有人。床铺整齐，床头柜上的水杯在原位，墙上的照片还在——19号胖子的X光片，老李头的空房间，41号老太太的粥碗。
他走到走廊拐角，那条窄通道的入口。红色的壁灯一路延伸到尽头，照亮了那扇白色的门——404。
门开着。
不是半开，是大开着。门板向内打开，门后的空间暴露在红色的光线下。404里面不是房间，是一条走廊——和这条走廊一模一样的走廊，红色的壁灯，白色的门，无限延伸，像两面镜子对在一起，反射出无穷无尽的自己。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穿着病号服，赤着脚，面朝林涵的方向。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摔倒的前一刻僵住了。
林涵没有走进那条通道。他站在入口处，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亮，照向那个人。
光柱落在那个人的脸上。
是眼镜。
眼镜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一个没有发出的词。他的眼镜不见了，眼睛裸着，眼皮红肿，像哭了很久。他的左手举起来，朝林涵的方向伸了伸，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然后他倒下了。
不是摔倒，是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一样直直地倒下去，身体僵硬，膝盖不弯，整个人像一个木板拍在地面上。他的脸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血从脸下面流出来，在红色的光线下是黑色的。
林涵站在原地，盯着眼镜倒下的身体，盯了大概五秒。然后他转身，走回楼梯间，下楼，走到一楼走廊，走到其他人面前。
“眼镜在三楼。”他说，“404门口。他倒下了。”
“他还活着吗？”阿杰的声音很小。
林涵没有回答。他走向307，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他推了一下——门没锁。
房间里没有人。陈姐不在。床头柜上的搪瓷水杯还在，杯里的水还是那种果冻状的凝固物，表面在微微颤动。床上有一个凹陷，是一个人躺过的痕迹，但被子是冷的，人已经走了很久。
林涵回到走廊。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眼镜去了404，陈姐不见了，卷毛被替换了，阿杰的照片出现在焚烧炉里，小哑巴说只有三个人能活。所有的线在往一个方向收束。
“上楼。”林涵说，“去三楼，把眼镜带回来。”
赵猛和阿杰跟着他上了三楼。苏琴留在楼下，继续找陈姐。
窄通道的入口，眼镜还躺在404门口的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赵猛走过去，弯腰抓住眼镜的肩膀，把他翻过来。
眼镜的脸——不对。
那张脸是眼镜的脸，但比例不对。眼睛比正常大了一倍，瞳孔是白色的——和卷毛一样。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舌头上有一个洞，圆形的，边缘焦黑。
赵猛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赵猛说，声音发紧，“很弱，但还有。”
他弯腰把眼镜抱起来。眼镜的身体很轻，轻到赵猛一只手就能托起来。抱起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眼镜的衣服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面镜子。
喜欢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请大家收藏：(www.2yq.org)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