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意看着他:“地宫里六只邪物,你一个人进去,活不过十分钟。”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陪我。”
林涵转过头,看着站在正殿门口的王浩。
王浩的脸色惨白,但他没有后退。
“我跟你去。”他说,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晰,“她欠我的。乱葬岗那个女鬼欠我的。我要去找她,把账算清楚。”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林涵身边。
“我去找轮回镜的碎片。”她说,“佛像是唯一还没被搜索过的地方,碎片应该在那里。”
马天意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了看躺在香灰里的刘明,和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的赵烈。
“我去准备渡鬼法会。”他说,“今晚,不管你们回不回得来,法会都要开。开了,还有一线生机。不开,所有人都得死。”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涵。”
“嗯。”
“你那个笔记本里,记了这么多东西。有没有记下来——你自己为什么要进副本?”
林涵没有回答。
马天意走了。
正殿里只剩下林涵、苏晚晴、王浩,和躺在地上的刘明。
远处的钟声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四声。
五声。
六声。
七声。
八声。
九声。
钟声没有停,一直响下去,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寺庙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跳到了一个即将爆裂的边缘。
林涵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第三天,绝境期。所有人都在赌命。”
地宫入口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不像木头的声音。像骨头。像一根被封在土里多年的肋骨被人从泥土中抽出来,关节处发出干涩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门后面是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有质感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只照出两三米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光柱的边缘,能看到台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号——不是汉字,不是梵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胚胎一样蜷缩的线条,每一笔都弯弯曲曲,像蛇在爬行。
王浩站在林涵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汗在裤腿上蹭了蹭,又冒了出来。他的右手无名指上那个白色的勒痕还在,在手电筒的冷光下像一圈淡淡的伤疤。
“你确定要跟我进去?”林涵问,头都没回。
“确定。”王浩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稳,“她欠我的。我要问清楚。”
林涵没有反驳。他跨过门槛,踩上第一级台阶。脚落下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像频率一样的共振。他的牙齿开始发酸,耳膜开始发胀,眼球后方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台阶是石头做的,每一级都很矮,很窄,只有正常台阶的一半高。这不是为人类设计的台阶,是为某种身材更矮小、四肢更短的东西设计的。或者说,是为“它们”设计的——那些被镇压在地宫里的东西,在封印松动的时候,可以顺着这些台阶往上爬。台阶的高度限制了它们的速度,每一级都要花比人类更多的时间才能爬上来。
这是封印的一部分。
林涵在手电筒的光圈里数了数台阶——第一段十三级,然后是一个转角平台,平台左侧有一条岔道,岔道口堵着一面砖墙,墙上贴着一张发黑的符纸。符纸上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但符纸本身还完整,四个角用铜钉钉在砖缝里。
“那是通往哪里的?”王浩问。
林涵用手电筒照了照岔道深处的方向。砖墙后面的空间很大,手电筒的光从砖墙上方的一个破洞里照进去,能看到里面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根根的钟乳石——不,不是钟乳石,是树根。从地面上那棵老槐树的根,穿透了泥土和岩石,垂到了地宫里。树根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湿润的黏液,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饿死鬼的房间。”林涵说,声音在地宫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变成了一层淡淡的回声,“饿死鬼被镇压在树根下面。树根是它的牢笼,也是它的食物。它吃树根活了七百年。”
王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继续往下走。第二段台阶十四级,第三段台阶十三级,第四段台阶——十四级。每两段台阶之间都有一个转角平台,每个平台的左侧都有一条岔道,岔道口都堵着一面贴了符纸的砖墙。林涵在心里记下了岔道的顺序:第一条(饿死鬼),第二条(水鬼),第三条(吊死鬼),第四条(狐尸),第五条(怨鬼)。
第六条岔道没有砖墙。
通道口敞开着,像一个张开的嘴。符纸的碎片散落在地上,被风吹成了一个小堆,堆在通道口的正中央。符纸的颜色从暗红褪成了灰白,边缘卷曲,像枯叶。
“这是病鬼的房间。”林涵说,“陈雅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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