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NPC乘客——就是那个戴坏耳机的年轻男人——机械地抬起手，指了指西式煎蛋。小李微笑着递给他一份餐盒，塑料盖子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煎蛋和深褐色的 baked beans。
NPC接过餐盒，面无表情地吃起来。动作很标准，咀嚼的频率很均匀，像是被编程好的机器人。
餐车一路往后推。
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小李每发一份餐，都会说一句“这是您的第一餐”。不是“这是早餐”，不是“请慢用”，而是精确的“第一餐”。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女士，您的第一餐。”小李在赵菲面前停下。
赵菲盯着餐盒看了两秒，然后摇头：“不用。”
小李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情况下多了半秒——那种“我还在看着你，我在等你改变主意”的停留。赵菲没有改变主意，她只是把手放在了安全带卡扣上，做好了随时解开的准备。
小李推着车继续走。
“这是您的第一餐。”他给了高鹏一份中式炒面。
高鹏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他是真的饿了——副本里消耗大，而且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他掀开盖子，夹了一筷子炒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没事。
他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刘薇坐在29排，她也接过了一份餐盒，但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她注意到餐盒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不是番茄酱，更像是……干涸的血。她用纸巾擦了擦，红色染在了白纸巾上。
“六六，别吃了。”周文斌的声音从过道另一侧传来，很低，只有刘薇听得到。
刘薇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餐盒盖上，推到了座椅前面的口袋里。
宋雪坐在28D，她没忍住，把整份西式煎蛋都吃完了。她很饿，而且觉得食物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六条规则里没有一条提到不能吃东西。
但她吃的时候，感觉到一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又冷又重，像冬天早晨起床时压在被子上的那股寒意。她抬起头，看到乘务长王秀芝站在厨房门口，正盯着她。
不是看，是盯。
王秀芝的眼睛在机舱的昏黄灯光下，黑得像两个洞。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嘴角的弧度不是职业微笑的标准，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针对性的笑意，像是在说：我看到你了。
宋雪打了个冷战，把餐盒放下了，但已经来不及了——餐盒里的东西已经吃了个精光。
餐车继续往后推，到了最后一排。
“先生，您的第一餐。”小李停在林涵面前，餐盒递过来，塑料盖子上的水雾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
林涵看了看餐盒，又看了看小李的脸。小李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给其他人发餐时稍微大了一点点——大概多了两度。
“不用了，谢谢。”林涵晃了晃手里的肯德基鸡翅，“我有我的第一餐。”
小李的嘴角弧度恢复了标准，推着车走了。
陈安坐在34C，他的邻座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就是他说“一直不眨眼”的那个。老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睁着，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座椅靠背上的杂志口袋。
“您……您好？”陈安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老大爷没反应。
“大爷，您吃不吃？”陈安把小李塞给他的餐盒递过去。
老大爷的头慢慢地、慢慢地转过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的脖子发出“咔咔”的细响，每转一度就响一下，直到他的脸完全朝向陈安。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陈安倒吸一口凉气——他刚才明明看到老大爷的眼睛是睁着的！什么时候闭上的？
老大爷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一个口型。
陈安没看懂。
他想再看，老大爷的头已经转回去了，依旧是标准的坐姿，依旧是睁开的眼睛——不，不对，现在是睁开的了。
陈安的手指开始发抖。
“耗子。”林涵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别看他了，吃东西。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血糖已经偏低了，再不吃你会出现幻觉。”
陈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盒，又看了看老大爷，最终决定不吃。他把餐盒塞进座椅口袋，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啃。
机舱里恢复了那种不正常的安静，只剩下一百多个NPC咀嚼食物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像一支无声的交响乐。
林涵把肯德基的鸡骨头用纸巾包好，放回纸袋里。他拿出那个葡式蛋挞，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蛋挞是甜的，甜食能在关键时刻快速补充血糖，得留到最需要的时候。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整架飞机的情况。
头等舱的帘子是拉上的，但能看到缝隙里有灯光透出来。头等舱有八个座位，他记得登机时看到过几个乘客——一个穿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女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短发女人，穿着黑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
那个短发女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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