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菲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也解开了安全带，跟了上去。她没说自己要去哪，但林涵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当保镖。或者说，是在确保他不会一个人死掉——如果林涵死了，剩下的人里没有谁能顶替他的脑子。
林涵没去洗手间。
他径直走向前舱，经过一排排整齐坐着的NPC，经过那些扩散的瞳孔和僵硬的姿态，经过乘务员小李——小李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托盘纸杯，脸上挂着那个标准到令人发毛的笑容。
“先生，需要帮助吗？”小李问。
“找洗手间。”
“前舱有两个，但经济舱乘客需要得到乘务长许可才能使用。”小李的笑容纹丝不动，“需要我帮您请示一下吗？”
“不用了。”林涵转身，走向后舱。
但他没有真的去后舱。他在中舱的紧急出口处停了下来，假装在研究紧急出口的操作说明，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整个机舱的布局。
经济舱三十排，每排九个座位。紧急出口在中段，左右各一个。前舱厨房在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后舱厨房在最后一排后面。洗手间四个——前舱两个，中段一个，后舱一个。
他现在站在中段右侧的紧急出口旁边。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前舱的帘子，能看到后舱的通道，能看到大部分乘客的侧脸。
赵菲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背靠着一排座椅，双手抱胸，像一个移动的岗哨。
“你在找什么？”她问。
“找规律。”林涵说，“NPC的行为模式。他们什么时候动，什么时候不动，什么时候同时动。这些规律里藏着规则。”
“找到什么了？”
“刚才老吴广播的时候，所有NPC同时转头看向驾驶舱。这说明驾驶舱里有什么东西，或者老吴本人有什么特殊身份。他不只是一个副驾驶，他是副本里的关键NPC。”
赵菲皱眉：“你是说老吴也是鬼？”
“不一定。可能是提示者，可能是陷阱，也可能两者都是。”林涵看了一眼手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说‘别进驾驶舱’，这句话要么是在保护我们，要么是在诱导我们。不管是哪种，驾驶舱都是重要节点。”
他把“别进驾驶舱”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嚼那块凉了的鸡腿肉。如果是保护，那驾驶舱就是禁地，进去就死。如果是诱导，那驾驶舱就是安全区，说“别进”是为了让玩家不敢进，从而错过关键信息。
需要更多数据来判断。
林涵转身往座位走，经过后舱厨房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不大，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储物柜，中间是一个操作台，台上放着几个不锈钢容器和一摞塑料餐盒。地上堆着几箱矿泉水，纸箱上印着航空公司的logo。
但厨房里没有人。准确地说，没有乘务员。
乘务员小李在厨房门口站着，乘务长王秀芝在前舱厨房。后舱厨房应该是空的，但林涵注意到操作台下面的柜门没有关严，露出一角深色的布料。
他蹲下来，用手指勾开柜门。
里面是一件乘务员的制服外套，深蓝色的，和乘务员们穿的一样。但外套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后晾干的。领口的位置有一道撕裂的口子，从领子一直延伸到肩膀，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开的。
林涵没有碰那件外套。他只是在脑子里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柜门关上了。
“林麻子。”赵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人在看你。”
林涵站起来，顺着赵菲的视线看过去。
三十多排的位置，有一个NPC乘客正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们。不是那种“随便看了一眼”的看，而是盯着，眼珠一动不动，嘴角微微下垂，表情介于愤怒和恐惧之间。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脸很普通，普通到看一眼就会忘记，但她的眼睛不普通——她的眼睛是湿润的，像是刚刚哭过。
林涵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朝她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赵菲跟上来。
“打个招呼。”
林涵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在过道里站定。周围的NPC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人转头，没有人看他。只有这个女人在看他，而且眼神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开过。
“你好。”林涵说。
女人没说话，嘴唇在抖。
“你叫什么名字？”林涵又问。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张……张……”
“张女士。”林涵没有叫她的全名——他不会犯孙建国的错误，“你为什么看着我？”
女人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她伸出手，指了指林涵身后的方向——不是指某个人，而是指某个区域。经济舱的后半部分，三十排以后。
林涵回头看了一眼。三十排以后，最后一排是他的座位，35A。旁边是35B，赵菲的座位。再旁边是35C——
35C坐着一个NPC。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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