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火钳夹出来——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纸人,红色的,烧焦的边缘卷曲着,上面用墨笔画着五官,和巨大雪人的脸一模一样。
赵烈盯着那张纸人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扔回了火里。纸人烧得更旺了,发出一种甜腻的、类似烧头发的臭味。
他没注意到的是,火炉边的地面上多了三个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火炉前,然后消失。脚印很大,比成年男人的脚还要大一倍,指向炉膛的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走进来,在火炉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融化了。
天终于亮了。
当然,“亮”是相对的,副本里永远没有真正的太阳,只有从阴云后面透出来的惨白的光,像是有人把一张白纸蒙在了天空上。雪地反射着这种光,整个世界都是灰白色的,看得久了会产生雪盲一样的眩晕感。
七个人在村口石碑前集合。
除了林涵三个人,火炉房那边的人都还活着,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刘勇的眼圈发黑,像三天没睡;赵烈不停地去摸自己的后颈,说那里一直有冷风;周叔走路时腿是僵硬的,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两根木桩。
“昨晚你们遇到了什么?”苏晓第一个发问,她看起来是所有人里精神状态最好的,头发梳得整齐,大衣扣得严严实实。
王胖子抢着把学校那边的遭遇说了一遍,重点渲染了雪人贴在窗户上的环节,添油加醋地说那雪人的头转了180度,眼珠子还会动。林涵没纠正他,因为陈雅在旁边疯狂点头,说明在她眼中事情就是那么夸张的。
苏晓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向火炉房那边。
赵烈嘿嘿一笑,把周叔半夜眼睛结冰的事说了,但他没提纸人的事。林涵注意到了这个遗漏——赵烈在隐瞒信息,和他一样。
“规则说火炉房只能安全容纳三人,”苏晓分析道,“但我们实际上住了三个人在正厅和炕上,西厢房还住了一个。西厢房没有火炉,但门是开着的,按理说也能蹭到热量。可是周叔却被‘东西’袭击了,这证明‘火炉房’的范围可能只限于有火炉的那个房间,甚至只限于火炉周围一定区域。”
“所以今晚必须精确分配,只能有三个人在有火炉的那个房间过夜,其余人去别的地方。”刘勇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军人惯有的不容置疑。
“问题是,谁去别的地方?”王胖子马上接话,“我提前声明啊,我昨晚在学校差点吓死,我今晚不想再去了——”
“你昨晚不是活下来了吗?”赵烈打断了王胖子,语气轻佻,“说明学校挺安全的,继续睡呗。”
“安全个屁!”王胖子急了,“那雪人的脸都贴到窗户上了,要不是林哥让我——”
“够了。”林涵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嘴了。不是因为他多有威严,而是因为他在开口的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纽扣,黑色的,四个孔,沾着干涸的泥巴。
“这是从学校门口的雪人身上取的。”林涵说,“按照石碑规则,取装饰品可以获得一次替死机会。”
王胖子愣住了:“等等,什么时候——”
“你被雪人吓尿的时候。”林涵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戏谑的表情,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学校门口左边那个雪人,身上缝着一颗纽扣,我顺手摘了。”
“就那个用绳子串在肚子上、像肚脐眼的那颗?”王胖子回想了一下,打了个哆嗦,“你怎么敢……”
林涵没解释,把纽扣重新收好,继续说:“规则里没写取多少颗有限制,也没写能不能一次性用多个。我今天会继续收集。你们最好也这样做,这是保命的关键。”
苏晓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欣赏,更像是在重新评估对手的分量。
“我也找到了一些东西。”苏晓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的刀刃上刻着花纹,不是普通的花草纹,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人脸的图案,刀刃根部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祠堂的棺材里找到的,”苏晓说,“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这把剪刀。棺材盖上刻着字:‘她用来剪纸的刀,也是她用来杀人的刀。’”
“她是谁?”陈雅问。
“那个女人。”林涵接过剪刀,翻过来看了一下,“逃难来的外地女人,会剪纸人的那个。”
他把昨晚从村志里读到的信息简要讲了一遍,没提剪纸头像的事,也没提“替身借身还身”那行字。不是藏私,而是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先验证真伪。
“所以这个女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王胖子挠着头问,“又是治病救人,又是让雪人活了,听起来挺牛的,但最后怎么又变成了村口那个大怪物?”
“这应该是我们要搞清楚的第一个任务。”苏晓指了指石碑,“你们看。”
石碑上的雪今天完全融化了,露出完整的内容。除了昨天看到的七条规则,最下面多了一行新的、红色的字:
“第一夜已过。寻找三十年前的真相,至少三件信物,置于碑前。信物集齐之日,真相显现之时。”
“任务来了。”赵烈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至少三件信物’,找什么?怎么找?”
“剪刀算一件。”苏晓把剪刀重新包好,放在石碑底座上。剪刀刚放上去,石碑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像是某种验证,几秒后光消失了,剪刀还留在原地。
“它收了。”苏晓说,“还需要至少两件。”
七个人开始分组搜索。林涵主动要求和赵烈一组,这个选择让苏晓挑了挑眉,但她没说什么,带着陈雅去了村外。刘勇和王胖子一组,周叔一个人去了村子东边——他说自己习惯独来独往,而且“我这把年纪,死了也不亏”。
林涵选赵烈是有原因的。
他需要验证一个假设——这个副本的规则有没有边界?如果把规则破坏到一定程度,会发生什么?赵烈正好是那种喜欢破坏规则的人,让他去试探,林涵自己观察结果,是最有效率的合作方式。
“你选我肯定不是因为我帅。”赵烈边走边说,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草棍,“直说吧,你想试什么?”
“试试看规则里没写的事能不能做。”林涵说,“比如,把雪人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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