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继续收集。”
图书室里和昨晚一样,书架上落着厚厚的灰,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腐烂。林涵走到昨天翻《雪祭村志》的位置,把书重新抽出来,继续昨晚没读完的部分。
但他刚翻了两页,就听到楼下传来了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脚步声。
有人在楼下走路,一步一步,很慢,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脚步声从教室门口走到讲台,从讲台走到窗边,然后停住了。
王胖子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张着,脸上的肥肉在微微颤抖。他用气声说:“林哥……是不是昨晚那个……”
林涵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闭嘴,然后轻轻合上书,走到楼梯口,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楼下停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走路,是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故意加重脚步,告诉他们——我来了。
陈雅的脸色刷地白了,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青。
林涵快速判断:石碑规则只说“夜晚听见三声敲门不要开”,没说脚步声怎么办,没说说楼梯怎么办。规则没禁止的,理论上可以做。但问题是,这个“可以做”是意味着安全,还是意味着规则懒得管你因为你会死得更快?
脚步声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楼梯下面飘上来。
不是说话,是呼吸。很重的呼吸,像是有人在用嘴大口大口地喘气,气流通过喉咙时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
呼——哈——呼——哈——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时,呼吸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
一只手从楼梯口伸了上来,五指张开,慢慢扣住了楼梯口边缘的地板。那只手惨白惨白的,皮肤下面是青色的血管纹路,指甲是黑色的,又长又尖,像是从来没有人修剪过。
不是雪人的手,是人的手。或者说,是曾经是人、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手。
王胖子终于没忍住,“啊”地尖叫了一声。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楼梯那边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三声敲门。
不是敲学校的门,是敲楼梯口的门——就是林涵他们所处的二楼走廊和楼梯之间的那扇门。这扇门昨晚是开着的,林涵特意没关。但现在,它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每一下都敲在门板的同一个位置。
按照规则,“夜晚听见三声敲门,不要开门,不要应答,不要数数。”
林涵照做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王胖子和陈雅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也捂着嘴不敢出声。
门外安静了下来。
但林涵知道,那个东西没有走。因为门缝下面有一道阴影——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挡住了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光。
阴影很宽,像是好几个人并排站在一起。但它不是静止的,在缓慢地移动,从门缝的一端移到另一端,像是一只眼睛在透过门缝往里看。
林涵后退了三步,拉着王胖子和陈雅也后退。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门缝下面的阴影,没有形状。正常人的影子会有轮廓,有脚、有腿、有身体,但这个阴影就是一片模糊的黑色,像是一摊墨水滴在地上,然后被抹开了。
不符合光影原理的东西,往往不是“活”的东西。
陈雅退到了书架旁边,手无意中碰到了书架,一本书掉了下来,“啪”地砸在地上。
门外的阴影猛地扩散开来,像是有东西趴了下来,从门缝下面往里窥视。
然后,门缝里出现了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和蛇,但眼球的颜色是浑浊的黄色,里面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瞳孔周围有一圈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疤痕。眼球转动着,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
王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林涵死死盯着那只眼睛,没有移开视线。对视超过三秒会被雪人记住,但门缝里这只眼睛是不是雪人的?规则没说。
他在赌。
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那只眼睛眨了眨——不是上下眨眼,眼睑是从左右两边往中间合的,像是一扇双开门关闭,又打开。
然后,它消失了。
门缝下面的阴影也消失了。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是下楼,“吱呀——吱呀——”一声比一声远。
等到声音完全消失,林涵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是什么东西……”陈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知道。”林涵蹲下来,捡起刚才陈雅碰掉的那本书,翻了翻——是一本小学数学教材,完全没用。但他注意到一个异常:书的封面内侧贴着一张借书卡,借书卡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写了整整六行,每一行都是同一个名字,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最后一行几乎无法辨认。
“周德庆”三个字,写了六遍。
又是这个村长。他在疯狂地借同一本书?不,小学数学教材不需要借六次。他在记录什么?还是在练习什么?
林涵把借书卡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今晚我不睡了。”他对王胖子和陈雅说,“你们睡,我守夜。”
“一个人守?”王胖子瞪大眼睛,“哥你放心,我陪你守,两个人安全——呼——”
话没说完,他的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从凌晨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精神一直绷着,此刻听到有人守夜,那根弦“啪”地断了,整个人直接靠着书架滑坐到地上,两秒之内就打起了呼噜。
陈雅也好不到哪去,但她坚持了大概五分钟,最后还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涵没有睡。
他坐在图书室的门口,背靠着门框,面前摆着今天收集到的三样东西——从雪人身上取的纽扣、从王胖子那里拿来的钥匙、从村志里掉出来的剪纸头像。他把这三样东西排成一条直线,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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