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什么?”
“从击杀完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分钟。按照副本的普遍规律,首次击杀后的安全窗口通常在十五到三十分钟之间。但刚才那个东西的击杀效率太高了,我不确定这个副本的冷却期会不会更短。”林涵看着老韩的眼睛,“你还有两分钟决定是继续质问我,还是找地方躲起来讨论下一步。”
老韩的手僵住了。
“他说的对。”苏晚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规则类副本的核心是找到规则,而不是内耗。先撤,找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船上有几百个房间。”赵建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林涵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里剧烈颤抖,“往哪走?”
“往上。”林涵说,“底层的轮机室会有噪音,容易触发听觉类规则。顶层有船长室,但按照剧本逻辑,重要区域一定是锁着的或者有额外风险。中层客房区是最稳妥的选择。先找一间门能反锁的,把已知规则理清,然后等安全窗口过去再探索。”
“你怎么知道这些?”可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你是不是来过这个副本?”
“没有。”林涵说,“但所有规则类副本的底层逻辑都一样:空间是牢笼,规则是锁链,时间是筹码。你只要把这个公式套进去,任何副本都会变得……简单一些。”
他用了“一些”这个词。
苏晚盯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老韩说的那句话也许是对的。
这个人,确实比鬼还像鬼。
“走了!”老韩松开了林涵的领口,转身朝楼梯方向跑去。苏晚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可乐,赵建民,王小萌(她腿软得几乎是拖着自己走的)。
林涵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
那张白裙女人站过的位置,墙壁上多了一行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欢迎登船。”
字迹是新的。
没有人注意到林涵的停顿。
他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队伍,但在迈出第三步时突然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墙壁上那行“欢迎登船”的字迹下方,有一个极小的凹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盖按压过的地方。
他伸出食指按了按。
墙壁是软的。
不是石头或木板的手感,而是像按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上,底下是温热的、有弹性的肌肉。林涵的手指陷进去大约半厘米,那行字迹旁边的墙皮突然翕动了一下,像眼皮一样。
他收回手指,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楼梯在宴会大厅的右侧,是一道旋转楼梯,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有一道旧得发黑的水渍,从楼梯顶端一直延伸到中段,形状像是一个人被拖拽时留下的痕迹。
老韩第一个冲上楼梯,他的脚步声沉重但节奏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边缘——林涵注意到这一点,这人有消防员背景的说法应该不假,踩边缘能减少声响,是火场搜救的基本功。
苏晚走在第二,她的黑色风衣下摆在楼梯拐角处飘了一下,露出腰间一个别着的小本子。林涵认出那是犯罪心理侧写师常用的记录本,用来快速标注嫌疑人的行为特征。看来她在副本里也在做侧写——侧写对象可能不是鬼,而是其他玩家。
可乐第三,他的腿在发抖,每上两三级台阶就要扶着栏杆喘一口气,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林涵从他身后经过时听清了几个字——“我为什么要接这个副本”“我还要直播”“我的粉丝怎么办”。
王小萌第四,她的状态比可乐还差,几乎是在爬楼梯,手心全是汗,好几次抓不住栏杆差点滑倒。赵建民跟在她身后,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叔叔。”王小萌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没事,慢慢来。”赵建民的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恐怖副本里,反而像是在商场里扶了一位摔倒的老人,“我女儿也差不多你这么大,看见你就觉得亲切。”
林涵走在最后,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赵建民在建立“无害长者”的人设,同时用一个虚构的女儿来拉近距离——这是典型的社会工程学技巧,目的是降低他人的戒心。一个真正紧张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刻还有余力说这种话。
要么他是极度冷静的老手,要么他说的是谎言。
林涵更倾向于后者。
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每隔三米一盏壁灯,壁灯发出昏黄的、摇摇欲坠的光。地面的地毯从暗红色变成了深蓝色,上面印着锚和船舵的图案。天花板很低,林涵一米七八的个子,抬手几乎能碰到。
“客房区。”苏晚扫了一眼门牌号,“101到199应该是这一层。我们要找一间中间位置的,不要靠楼梯,也不要靠走廊尽头。”
“为什么?”可乐问。
“规则类副本中,楼梯是鬼物高频出没区域,走廊尽头通常是‘剧情杀’触发点。”林涵替苏晚回答了,“中间的房间是统计学上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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