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世界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洗漱台、隔间、灯光、水渍。唯一的区别是,镜子里的第三隔间门是开着的,而现实中的第三隔间门是关着的。
镜子里,第三隔间里蹲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长头发遮住了脸,红色的连衣裙,光着脚。
她在笑。
即使隔着一面镜子,林涵也能感觉到那种笑——不是孩子的天真笑容,而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落入陷阱时的笑。
他没有多看一眼。他立刻移开了目光,拽着阿杰和老邢就往外走。
“不要和她说再见,不要回头。”林涵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当我们没来过。”
他们快步走出厕所,走进走廊。
身后,铃铛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铃铃铃——”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摇晃的声音,而是剧烈的、急促的、像是有人在用力拉扯的响声。铃铛声在走廊里来回弹射,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某种介于铃声和尖叫声之间的声音。
“跑。”林涵说。
三个人开始跑。
不是飞奔,是那种急促的、控制着呼吸的快走。林涵在前面带队,老邢扶着阿杰在后面跟着。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上下颠簸,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跑到一半的时候,林涵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走廊的中间,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那个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站在走廊正中央,低着头,长发遮面。走廊两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每一盏灯都在她头顶发出惨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林涵的脚下。
“你们……看见我的发卡了吗?”
声音是甜的,甜的像糖浆,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吐。
“我的红色发卡……不见了……你们帮我找找好不好?”
林涵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老邢,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绕路。”
老邢点头。
他们贴着走廊的一侧墙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小女孩的旁边绕过去。
距离她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两米。
林涵能看到她的头发在滴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水。能看到她光着的脚趾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有的指甲已经翻了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肉。
能看到她裙子底下露出的膝盖上,有淤青,有伤痕,有新伤叠着旧伤。
能看到她低垂的头颅下面,脖颈上有一圈勒痕,青紫色的,像是被绳子勒过。
他在心里默数:一米八,一米五,一米二,一米……
经过她身边的那一刻,林涵感觉到一股冷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深海的冷,带着窒息感的、让人想要大口呼吸却吸不进空气的冷。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
“陪我玩。”
三个字。
林涵没有停顿,没有加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那样保持着匀速,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十秒钟后,他和老邢、阿杰一起,走进了拐角。
走廊的灯灭了。
铃铛声消失了。
一切恢复寂静。
他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回了教室。老邢推开门,把阿杰扔进去,然后自己闪身进去,最后是林涵。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涵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大刘凑过来,看见阿杰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他咋了?”
“他在厕所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林涵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但好消息是——他没有触发即死规则。”
“为啥没触发?”
“因为即死规则的触发条件是‘回应’。敲门是回应,问话是回应,跟她说话是回应。阿杰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跑了。”林涵顿了顿,“这说明——至少在这个阶段,仅仅是‘看到’花子,还不会立即死亡。”
眼镜立刻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写下:“视觉接触花子——非即死。听觉接触——需要判断是否构成‘回应’。”
“还有一件事。”林涵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在“敲门游戏”旁边加了一行字,“敲门游戏的规则,很可能是真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说……我们真的应该跟她玩这个游戏?”老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说的是——规则是真的,但目的不是救你,而是筛选。”林涵转过身,“花子不是在邀请你玩游戏,她是在筛选那些‘愿意回应她’的人。谁回应了,谁就进了她的清单。清单上的人,她会一个一个地杀。”
“那我们要怎么做?”
“不回应。”林涵说,“永远不回应。不敲门,不问话,不接话,不在她面前提红色发卡。把自己当成聋子、哑巴、瞎子,无知无觉地撑过这段时间。这是目前唯一的生存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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