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我们回应她、注意她、提到她、甚至只是在心里想她,都是在修建一条从她那里通向我们的桥。
桥修好了,她就能走过来。桥越宽,她走得越快。等桥宽到一定程度,她就不需要任何媒介了——她可以直接站在你面前,而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老邢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双臂交叉在胸前,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林涵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审视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林涵直接问他。
老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说花子认识我们每一个人。那她为什么只给你留了话?她没有写我的名字,没有写眼镜的名字,没有写桃子的名字,只有你。”
空气凝固了一瞬。
这话听起来像是质疑,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但这种质疑是有道理的——如果花子真的认识所有人,为什么偏偏只针对林涵?是她觉得林涵是威胁,还是她觉得林涵是最容易攻破的突破口?或者,有另一种可能?
桃子下意识地往林涵那边靠近了半步。
眼镜推了推眼镜,小本子打开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他在等林涵的回答。
林涵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注视她的发卡超过了三秒。”
所有人看向黑板上的校规第七条。
“不要注视超过三秒。”眼镜念了出来,“你超过了。”
“我超过了。”林涵点头,“所以她现在跟我建立了比跟你们更强的连接。她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谁,知道怎么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这是她的一种策略——不是直接杀我,而是让其他人怀疑我。当团队分裂、互相猜疑的时候,她的力量会成倍增长。”
小美冷笑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在挑拨离间?”
“对。”
“那你证明给我们看啊。”小美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证明你不是她的内应,不是她的傀儡,不是她安插在我们中间的——”
“够了。”老邢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直了身体,从门口走过来,站在林涵和小美之间。他的个头比林涵高半头,体型更是大了一圈,站在中间像一堵墙。
“有没有内应,怎么证明?让他捅自己一刀?还是让他背一遍圣经?”老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现在是早上七点多,距离巴士到站至少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现在一共就剩六个人,你还要搞内斗?”
“我没搞内斗,我只是——”小美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神还在跟老邢较劲。
“你只是在害怕。”老邢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害怕是正常的,所有人都怕。但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小美闭上了嘴,抱着胳膊退到墙角,不再说话了,但她看向林涵的眼神依然带着挑剔和怀疑,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暴露出真面目的嫌疑人。
林涵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只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继续补充规则。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桃子看到了。她看到林涵捏粉笔的力道比之前大了一点,食指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也在意。他只是不表现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了。
老邢和眼镜去了器材室探索,带回来一张学校平面图(贴在墙上的,撕下来的),又多了一条规则信息——器材室的门不能从里面锁上,否则门会消失,你会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空间里。他们没敢试,看到门上贴着的纸条就撤了。
小美用手机把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拍了一遍,确认没有多余的影像出现后才收起手机。阿杰靠在大刘的课桌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林涵注意到他在偷偷用小本子画东西——不是画画,是画图。他在画学校的平面图,把每个组标注的位置、每个被提到的房间都画了进去,连从器材室墙上撕下来的平面图信息也被他整合进去了。
他确实记性好。林涵在心里给他加分。
桃子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面小镜子,目光有些涣散。她刚才又看到了那个小男孩——在她去教室后门倒水的时候,小男孩蹲在走廊对面的墙角,抱着膝盖,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但桃子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一个念头,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灌进脑子里的感觉——花子今天心情不好,你们不要惹她。
桃子把这个感觉告诉了林涵。
“花子心情不好。”林涵把这条信息写在黑板上,然后退后两步,看着它,“心情不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更易怒,更容易杀人?还是意味着她的力量增强了,规则的限制减弱了?”
“或者,”眼镜推了推眼镜,“‘心情不好’不是对花子状态的描述,而是对另一个事实的隐喻——今天是什么日子?花子的忌日?她丢失发卡的日子?她被霸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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