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林涵走过去。
刀疤没有说话。她侧了侧身子,让出了管理员室的门。
林涵往里看了一眼。
管理员室不大,大概十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各种钥匙和登记表格。桌子上放着一杯茶,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冒着淡淡的雾气。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管理员制服的男人,六十多岁,花白的头发,脸朝向门口。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涣散,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午睡。
但他的身体不对劲。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林涵盯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他看出来了。
这个管理员的身体比例不对。他的躯干太长了,长到不正常——肚脐眼以下的部分比以上要长出一大截,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下半身往下拽了一段距离。
不,不是“什么东西”。
是他的下半身“陷进去”了。
林涵走近了两步,绕到桌子侧面,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管理员的全身。
他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完全嵌进了椅子里。不是坐在椅子上,是“融”进去了。椅子是木质的,但椅面和椅腿之间的接缝处,能看到管理员的皮肤和木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家具。他的腿在木头的纹路里扭曲变形,像一根被拧过头的麻花。
最恐怖的不是这个。
最恐怖的是——管理员的左手放在桌子上,食指指着桌面上摊开的一个本子。
本子上写着几个字,笔迹很新,墨水还没干透:
「她一直在看着我」
「从缝隙里」
林涵翻开本子第一页。
上面是桔梗庄所有住户的名单,包括名字和房间号。在207那一栏,住户的名字是“田中幸子”。但名字后面的备注栏被涂黑了,黑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底下写了什么。
“紫外线。”眼镜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林涵身后,声音很轻,“用紫外线灯照一下,涂黑的地方能透出来。”
“你有紫外线灯?”
“没有。”眼镜张推了推眼镜,“但公共浴室里有一台紫外线消毒灯,很久以前的那种老式设备,还能用。”
林涵合上本子,装进口袋。
他转身看了一眼赵胖子。赵胖子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但整个人还在抖,像一台没有上紧螺丝的机器。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跪出了一片水渍——不是汗,是他没忍住尿了裤子。
“对不住对不住,”赵胖子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没憋住,吓尿了,给大伙丢人了……”
没有人笑。
“走吧。”刀疤说。
他们七个人重新走到了一楼玄关。
桔梗庄的大门就在他们面前,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门上装着毛玻璃。毛玻璃外面就是那个灰蒙蒙的世界,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到声音——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
“还剩多久?”林涵问。
眼镜张看了看手表:“我们进来大概三个小时。副本时限三十六小时。”
“三十三个小时。”林涵把管理员室的本子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玄关的台阶上摊开,“时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找名字?”
“先找到名字里的第二个字。”刀疤说,“第一个我们已经有了,‘吉冈’。现在要找到第二个。日记、收养记录、管理员室的登记册,这些加起来只能拼出‘幸子’的部分,但‘幸子’这个名字田中幸子用过,山口幸子用过,铃木幸子也用过。哪一个才是隙间女‘真正’的名字?”
“她的本名,”苏晓棠忽然开口,“应该是她出生时的名字,不是后来改的,也不是养父给的。”
“你怎么知道?”眼镜张问。
“因为逻辑。”苏晓棠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很清楚,“如果她的本名是田中幸子,那她在成为隙间女之前就应该叫这个名字。但我们已经知道她改过姓,从山口改成田中。再往前,她被铃木家收养过,所以户口名应该是铃木。那她的本名一定比铃木更早。在铃木之前,在她被送进福利院之前,她叫什么?”
“她跟她生母姓。”陈浩难得插了一句嘴。
“对。”苏晓棠点头,“如果她的生母没有结婚,孩子会跟母亲姓。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田中,不是山口,不是铃木,是她生母的姓氏。”
林涵看着苏晓棠,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比我想的要聪明”的表情。
“已经找到了。”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在杂物间记录的那一页:
「吉冈」
“吉冈。”林涵说,“这应该是她生母的姓。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幸子’,‘幸子’是她进福利院之后的名字,可能是养父或者福利院给她起的。她的本名应该是吉冈加上另一个名字。”
“那要到哪去找另一个名字?”阿玲问。
林涵想了想,看向四楼的方向。
“拜殿。”
“那个锁着的房间?”陈浩皱眉。
“对。”林涵把手里的钥匙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吉冈”两个字,“四楼那个房间不是普通的拜殿。它是这个公寓里唯一一个没有缝隙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刀疤问。
“因为我在那扇门前蹲下的时候,从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你们想想,从门缝里看一个房间,正常情况下应该能看到一点点里面的东西,哪怕只是地板的一角。但那扇门缝里,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漆黑,连光都没有。”
林涵站起来,合上本子。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连光都无法渗入的、绝对的黑暗。那间房被人用什么东西封住了,封得很彻底,连缝隙都不留。在这个到处都是缝隙的公寓里,那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为什么是最危险?”赵胖子问,声音还在抖。
“因为那个房间里锁着的是她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林涵看着四楼的方向,眼神像是在测量某个看不到的距离,“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房间的钥匙,把那扇门打开。”
他转头看着所有人。
“谁跟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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