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0整,神社外的第一声犬吠响起了。
不是之前那种遥远的、模糊的声音,而是近在咫尺的、清晰的、能把人耳膜震得发疼的狂吠。声音从鸟居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蹲在鸟居的横梁上,对着拜殿的方向在叫。
赵胖子第一个跳起来,冲到门口把拜殿的推拉门关上。木门合拢的瞬间,犬吠声被隔在了外面,但那种震动的感觉还在,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地面上刨,震得脚下的木板微微发颤。
“堵上!拿东西堵上!”赵胖子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搬起拜殿里的一张供桌,横在门后面。方砚走过来,把两根木柱的顶门杠放下来,卡住门框。陈嘉乐和徐婉也跑过来,把手边能搬动的东西全部堆到门口——坐垫、木箱、一个空的神龛,堆成了一座小山。
温晴站在拜殿中央,看着他们忙活,没有动。
“没用的。”她说,“这些东西挡不住。”
赵胖子不听,继续堆。
林涵站在拜殿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眼睛没有看门口,而是盯着天花板。拜殿的天花板是木制的,由一根根横梁和竖柱构成,形成一个方格状的网格。每个方格的阴影里都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但他总觉得那些阴影在动。
不是阴影在动,而是阴影里的东西在动。
孙雨桐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缠着纱布的手腕朝上。纱布上渗出的黑血已经干了,变成硬邦邦的黑色硬壳,但伤口下面的痒感越来越强烈。
那种痒不是普通的伤口愈合的痒,而是一种有意识的、有目的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洞的痒。她感觉那只眼睛正在纱布下面重新生长,瞳孔、虹膜、眼角、睫毛——每一根纤维都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编织。
她没有低头看,也没有伸手去挠。她只是死死地攥着左手里的犬神铃,指节发白。
方砚靠在门口的一根柱子上,右手垂在身侧。那些青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在小臂的皮肤下面像蛇一样盘曲。纹路的形状越来越清晰,每一道都是一枚狗爪印,爪尖的部分指向手腕的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手臂往外爬。
他感觉到那些纹路在发热。不是灼烧的那种热,而是一种温热的、缓慢的、像是有人用体温在抚摸他的皮肤。那种温热的感觉正在往上移动,从肘关节到上臂,从上臂到肩膀。
宫守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你会变成一只新的眼睛。”
方砚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他随身携带的伞兵绳,能在各种场合派上用场。他把绳子在右手腕上绕了三圈,用力系紧,绳结深深勒进皮肉,阻断血液流通。
右手很快变成了青紫色,但那些纹路扩散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温晴看到了,走过来蹲下,伸手去摸他的手腕。
“别碰。”方砚挡开她的手,“这东西可能传染。”
温晴的手停在半空中,缩了回去。
“你打算一直勒着?”她问,“勒久了手会坏死的。”
“坏死了也比变成它们的眼睛强。”方砚说。
23:00,满月升起。
月光从拜殿的缝隙里挤进来,不是银白色的,而是惨白的、冰冷的、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发出的光。那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皮肤映得像死人一样白。
赵胖子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缝隙,正好看到月亮的一角。那轮满月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得像是挂在头顶上,伸手就能够到。月亮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移动、扭曲、变化,看起来不像是月球的地貌,更像是——
“像不像一张脸?”陈嘉乐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嘉乐指着天花板上的月亮:“那些纹路,像不像一张狗的脸?”
赵胖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浑身打了个哆嗦。月亮上那些明暗交错的纹路,确实组成了一张脸——不是人脸,而是狗的脸。两只耳朵竖在头顶,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巨大的暗斑,嘴巴的位置是一道弯曲的裂谷。
那张脸正在看着他们。
“别看月亮。”林涵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规则一说‘直视人面犬双眼超过三秒即死’。如果在满月时,人面犬的脸出现在月亮上,那看月亮就等于看它的眼睛。”
所有人立刻低下头,没有人再敢抬头看一眼。
但已经晚了。
孙雨桐的手腕开始剧烈地发痒。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头里往外的、深入到骨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桡骨。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大腿的肉里,用疼痛来对抗痒感。
但痒感越来越强。
纱布下面的伤口在蠕动,像是有一只虫子在皮肤下面爬。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撕开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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