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刘震也皱起了眉头。
林涵靠墙站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晃动的光圈。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做一次学术报告:
“边际效用,是经济学里的一个概念。简单来说,就是‘每增加一个单位的资源,能带来多少收益’。
对于一个人来说,同样的资源,他的基础生存概率越低,资源带来的边际效用就越高。
给一个本来就很难死的人一顶保命帽,这顶帽子只是锦上添花;给一个最容易死的人一顶保命帽,这顶帽子就是雪中送炭——它能把一个人的死亡概率从百分之九十降到百分之六十,这种降幅,比从百分之十降到百分之五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的生存概率目前来看是最高的。不是因为我是老手,而是因为我已经掌握了最多的规则信息。给我这顶帽子,它大概率用不上,等于浪费。给胖虎,它大概率能用上,等于有效利用资源。”
“可是——”阿 May还想说什么。
“保护最弱的变量,才能看清所有规则的触发边界。”林涵打断了她,“这是我的核心逻辑。如果最强的所有人都活下来了,最弱的人全死了,我们对规则的理解永远是片面的——因为我们只看到了‘强者如何活’,没有看到‘弱者如何死’。而弱者犯的错误、触发的规则、遭遇的危险,往往才是副本设计中最关键的部分。换句话说——胖虎是我们的试验田,我们需要他活着,因为他活着,我们才能看到更多的规则样本。”
这段话说完,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沉默。
胖虎的脸色很难看——他听懂了林涵的意思,他是一块“试验田”,是一个用来测试规则的样本。但同时,他也拿到了一顶能保命的护士帽。
这种被利用的感觉和被保护的感觉搅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愤怒。
“所以你不是因为善良才把帽子给我的。”胖虎的声音有些苦涩。
“在这个世界里,善良是最不值钱的货币。”林涵没有否认,“我给你的原因很简单——这对全局最有利。你活着,对我有好处。你死了,对我有损失。所以我希望你活着。和善良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赤裸裸的功利主义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舒服,但没有一个人能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我拿着。”胖虎从林涵手里接过护士帽,手指在颤抖。他把帽子攥在手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戴在了头上。
白色的护士帽戴在一个胖乎乎的宅男头上,画面有些滑稽,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行了。”林涵从墙壁上直起身,“帽子的事情解决了,现在该做正事了——搜索地下室,找任何和玛丽小姐死亡有关的线索。遗书我们找到了,但遗书只是一个概略,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比如她是在哪一天死的、死的时候穿着什么、有没有留下遗物。这些信息可能在最后的逃生中用得上。”
众人开始在地下室里搜索。
地下室不大,但东西堆得很乱。木箱子里装着一些旧病历和药品,铁架上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一些器官组织,看不清是什么。
阿 May在墙角的一个木箱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的封面是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卡通兔子,已经被霉斑侵蚀得面目全非。
她翻开日记,用手电筒照着,一页一页地翻。
“这是玛丽的日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字迹来看,写这本日记的时候她大概八九岁。前面都是很正常的内容——今天吃了什么、和妈妈去了哪里、喜欢什么颜色之类的。”
她翻到中间部分,停了一下:“从这里开始变了。”
林涵凑过去看。
日记上的字迹变得潦草而凌乱,有些地方被水渍浸染得看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大意:
“今天脸上好疼,医生说不会留疤的,但镜子里的我好可怕。我不想照镜子了。妈妈说我永远漂亮,但我知道她在骗我。”
“爸爸今天没有来看我。护士姐姐说他很忙。为什么爸爸不来看我?是不是因为我的脸变丑了,他不喜欢我了?”
“我听到爸爸和医生在吵架。他们提到了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爸爸的声音很大,很生气。我害怕。”
“地下室里好黑。爸爸说这里比病房更安全,让我先住几天。妈妈哭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回家。我想回我的房间。我想抱我的娃娃。”
“电话响了,我跑过去接,是妈妈打来的。妈妈说她会想办法救我出去。她让我耐心等待。我等啊等,等了很久。妈妈没有来。”
“电话又响了,但不是妈妈打来的,是爸爸。他说妈妈生病了,在医院里。他让我不要等妈妈了。我不信。妈妈没有生病,妈妈答应过我的。”
“今天电话一直没有响。我打了三次,没有人接。为什么没有人接电话?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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