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May没有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胖虎窝在角落里,头上的护士帽歪了也没有扶正。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在无声地念叨——林涵仔细听了一下,发现他在背《笼目歌》的歌词,一遍又一遍,像是在通过重复来对抗恐惧。
小雅坐在检查床上,双腿蜷缩,双手环抱着膝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哭干了。人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眼泪是一种奢侈品,用完了就没有了。
刘震靠着门板坐着,铁管横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门缝,警惕着走廊里任何一丝动静。
赵哥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离所有人最远。他的姿势很奇怪——不是靠着墙,而是面朝墙壁坐着,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林涵注意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转身了。
“赵哥。”林涵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赵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赵哥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林涵注意到他的瞳孔——右眼的瞳孔比左眼大了一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这是神经系统异常的表现,通常出现在脑损伤或药物影响下,但在副本里,这只有一个解释——污染已经深入了中枢神经。
“怎么了?”赵哥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没事,确认你还醒着。”林涵的语气很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赵哥点了点头,又把头转了回去,面朝墙壁。
林涵给刘震使了个眼色。
刘震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默契在这一刻形成——刘震知道赵哥有问题了,林涵让他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
倒计时:03:00:00。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杂乱的、沉重的、像是有一群人在走廊里来回奔跑。脚步声从东侧传来,经过医生办公室门口,向西侧远去,然后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像是在排练某种队列。
所有人同时警觉起来。
“这是什么?”小雅的声音在发抖。
“别出声。”刘震把手指压在嘴唇上,侧耳贴在门板上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林涵能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的步频——快速的、缓慢的、拖着走的。跑在最前面的脚步声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中间的速度均匀,像是在巡逻;最后的脚步声很慢,中间夹杂着拖拽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在地上拖着走。
然后,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女人,声音沙哑而空洞,像是从很远的管道里传出来的: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看到我的孩子……”
林涵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孩子……她不见了……她在地下室里……我打不开门……谁来帮我打开门……”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像是把嘴唇贴在了门板上。林涵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不均匀的、带着痰音的气喘,像是肺部有液体在翻涌。
“妈妈……”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是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女人的声音猛地拔高:“玛丽!玛丽!妈妈来了!你在哪里?!”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奔跑——女人朝小女孩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
一切恢复了平静。
办公室里,六个人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
“那是……玛丽和她妈妈?”胖虎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不是。”林涵摇头,“是回放。玛丽小姐死前发生的事情,以某种形式在这栋楼里循环播放。那个女人是玛丽的母亲美咲,她在找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女儿。但最终她没有找到——或者说,她找到了,但已经太晚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阿May问。
“因为怨念太深了。”林涵说,“玛丽小姐的怨念不仅让她自己变成了鬼,还把她生前最后那段时光的记忆‘刻’在了这栋楼里。那些记忆像磁带一样,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反复播放。我们刚才听到的,就是其中之一。”
“那……她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小雅问。
“不知道。”林涵如实回答,“但根据我的经验,这种‘记忆回放’通常不会对活人造成直接伤害,它只是背景噪音。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和规则直接相关的触发事件——电话、娃娃、镜子。”
他说到“镜子”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
赵哥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倒计时:02:30:00。
窗外的黑雾开始翻涌,像是有某种巨大的生物在雾中蠕动。月光偶尔从雾的缝隙中漏出来,惨白的光线照进办公室,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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