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走,是挪。
那个身影佝偻着,很小,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暗红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条很长的影子。
她朝着服务楼的方向走过来。
小胖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眼镜妹捂住了嘴,红姐的手在发抖,但她还在强装镇定。
老赵挡在了最前面,阿豪站在他旁边,林涵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能看清所有人的位置。
沉默男没有动,他只是把手伸进了冲锋衣的口袋里。
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佝偻的,矮小的,头发花白的——
老太太。
她走到服务楼门口,停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抬起头,透过那扇贴着报纸的玻璃门,看着里面的人。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浑浊,嘴角往下耷拉着。她穿着深色的旧衣服,脚上是一双布鞋,沾满了泥。
门开了。
不是她推的,是门自己开的,像是有风从里面往外吹,把门吹开了。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了所有人一眼,然后开口说话。
声音很嘶哑,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每个字都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能让我搭个车吗?”
没有人回答。
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嗡嗡声。
老太太等了五秒,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车坏了,”她说,“能让我搭个车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林涵注意到老赵的手在背后比划了一个手势——别动,别说话。
老太太又站了十秒,浑浊的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所有人,最后落在林涵身上。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抽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服务楼,消失在暗红色的雾里。
门关上的一瞬间,所有人同时吐了一口气。
“操操操操操——”小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整个人都在抖。
“别喊了。”红姐的声音也抖。
老赵的脸上全是汗:“这就是鬼。不能回应,不能跟她说话,不能让她上车。”
“我们没有车。”阿豪说。
“面包车。”沉默男说。
所有人都看向停车场那辆破面包车。
“那车能开?”小胖问。
“不知道,”老赵说,“但副本最后肯定需要我们上车,不然怎么离开?”
林涵没有说话。
他在想老太太最后看他那一眼。
那不是普通的看,那种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说——“我记住你了”。
钟敲了十一下。
还有一小时到午夜。
远处的高速上,雾又浓了一些,风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涵把口袋里的四叶草钥匙扣攥紧了。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但他有一种直觉——今晚不会太平,而他们才刚开始。
老太太消失在雾里之后,餐厅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轻松了,是变得更压抑了。就好像那个老太太虽然走了,但她的影子还贴在玻璃门上,贴在地板上,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小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之后就一直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门口,眨都不眨。眼镜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比谁抖得更厉害。
红姐点了一根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可能是便利店顺的——手抖得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味混着霉味,更难闻了。
“刚才谁没忍住?”她问。
“没人说话。”阿豪说。
“那她为什么走了?”
“没得到回应,”老赵分析,“规则应该是——你回应了她才能做下一步。你不回应,她就没法动手。”
“可她看了林涵。”小胖突然说,声音闷闷的,“她看了林涵,那个眼神,像要吃人。”
所有人都看向林涵。
林涵没说话,他在想那一眼。
不是威胁,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恶意。那一眼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的脸,确认“这个人可以”。
可以什么?
他没想明白,但直觉告诉他,那个老太太记住了他,不是因为偶然,而是因为某种他还没发现的理由。
“先不说这个,”老赵把话题拉回来,“我算了一下时间,副本时长24小时,现在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得撑到明天这个时候。”
“明天这个时候?”阿豪皱眉,“你是说午夜?”
“对,应该是午夜。这种恐怖副本的结束时间通常都是午夜,有象征意义。”
林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零五分。
“还有五十五分钟到午夜。”他说,“午夜之后鬼的活跃度会提高,这是常识。”
“常识个屁,”红姐弹了弹烟灰,“我们才过了四次副本,哪来的常识。”
“看多了恐怖片都知道。”小胖嘟囔了一句。
林涵没有反驳,但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不是恐怖片的套路,是他自己总结的规律。他经历过四次副本,每一次午夜都是分水岭。午夜之前鬼在试探,午夜之后鬼在猎杀。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那我们午夜之前得做好准备。”老赵站起来,“再搜一次,这次搜仔细,找一切能用的东西——护身符、武器、规则线索。午夜之后不要单独行动,守住餐厅,撑到天亮。”
“天亮是什么时候?”眼镜妹问。
“按正常时间算,早上六点左右。但这里的天不会亮,只会从暗红色变亮一点,大概两个小时左右。”老赵看了看窗外,“那段时间鬼的活动应该会减弱,是我们搜关键线索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阿豪问。
老赵正要回答,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老太太那种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是正常的、有力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噤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老太太,是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灰色的夹克和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旧皮鞋。脸上皱纹很深,眼袋耷拉着,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神不太好,浑浊,但有一种说不清的锐利,像是在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他们。
“谁让你们进来的?”老头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
没人回答。
老头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们,谁让你们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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