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林涵的声音不大,但雷动居然真的坐下了。
“符阵还能撑,”林涵说,“张真人用命换来的,别浪费。”
22:50。
符阵开始闪烁。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血红色越来越重,像是光本身在流血。地面的符文一道道熄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下面吞噬它们。
“封印要撑不住了!”老周大叫。
林涵看向系统时间:22:51。
距离子时还有9分钟。
但封印可能连3分钟都撑不过。
外面的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庙门炸了。
不是被推开,是炸开,两扇厚重的木门像纸片一样飞出去,碎成千万片木屑。
柳娘站在门口。
不对,不是“站”。
她的脚离地面半尺,悬浮在空中。绿裳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曲线——但那曲线不正常,肋骨的位置凹凸不平,像是骨头从内部刺穿了皮肤。
她的脸还是那张绝美的脸,但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的虫子在皮下爬行。她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子时快到了。”她开口,声音不再甜美,而是像金属摩擦玻璃,尖锐刺耳,“我的画呢?你们把我的画藏哪了?”
林涵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灰烬——画卷烧剩下的。
柳娘盯着那把灰烬,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你们……烧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们……烧了我的画?”
空气凝固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笑,也不是诡异的笑,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癫的、失去了最后理智的笑。
“好……好啊……那你们都留下来……做我的新画……”
她猛地扑向符阵。
符阵的金光炸开,像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她。她被弹飞出去,撞在庙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但金光也黯淡了大半,地面的符文又熄灭了一圈。
“再来!”柳娘爬起来,再次扑过来。
又弹飞。
符文再灭一圈。
第三次扑来。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撞击,符阵的光芒都减弱一分,地面上的符文熄灭一排。柳娘的身体也在撞击中变形,胳膊断了,肋骨碎了,脸歪了——但那不是真正的伤害,她的身体像是一团可以随意塑形的烂泥,撞烂了重新凝聚,撞烂了重新凝聚。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23:00。
符阵彻底熄灭。
最后一缕金光消散的瞬间,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唢呐声。
不是哀乐,是喜乐。
红轿子来了。
轿子来得不是时候,也是时候。
唢呐声响彻夜空,不是远处传来的,而是就在头顶,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乐班子悬在半空中吹拉弹唱。喜乐的调子本该欢快喜庆,可在黑暗中听起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棺材缝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扎得人耳膜生疼。
红轿子从天而降。
四个人抬着轿子,不,不是人——是纸人。四个纸扎的轿夫,白脸、红腮、黑眼眶,穿着纸糊的马褂,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那个诡异的笑容上。它们踩着空气从雾中走出来,脚步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轿子落在镇口石牌坊下,轿帘无风自动,掀开一角,里面黑洞洞的,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系统提示弹出得及时:
【存活任务——红轿子已出现】
【请在23:05前上车,逾期轿子消失】
【剩余时间:4分58秒】
“五分钟!”方远山大喊,“从这到镇口要跑十分钟!”
城隍庙在镇北,石牌坊在镇南,直线距离不过八百米,但这是古镇,青石板路七拐八拐,要穿过三条主街、两条巷子,正常走确实要十分钟。跑的话,五分钟——如果路上没有阻碍。
但路上一定有阻碍。
柳娘从庙墙上爬起来,她的身体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完全变形,左臂断成了三截,骨头茬子从肘部刺出来,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肉丝。她的脸歪向一边,下巴脱臼了,嘴巴咧到耳朵根,露出里面交错的尖牙。
但她在笑。
即使伤成这样,她依然在笑。因为她知道,符阵碎了,封印破了,这镇子上再没有什么能拦住她了。
“跑啊。”她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我让你们先跑一会儿。”
“别理她!跑!”林涵第一个冲出庙门。
九个人鱼贯而出,踩着碎石和木屑,冲进黑暗的街道。
雾浓得像实体,手电筒的光柱射进去,只在两三米外形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更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两侧的房屋黑漆漆的,窗户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偶尔有几扇没关严的窗在风中开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在替这座沉睡的古镇发出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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