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麻子。”胖子突然说,“你是个好人。”
林涵愣了一下。
“我不是。”他说。
“你是。”胖子的语气很认真,“你嘴上冷,但你没害过任何人。老周死的时候你第一个冲上去想拉他,是我把你拦住的。”
林涵没接话。
他不想讨论自己是不是好人。好人在这个副本里活不长,老周就是最好的例子。
“准备一下。”林涵站起来,“五分钟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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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5。
三个人站在大堂门口,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林涵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在口袋里,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足够撑到午夜。眼镜擦干净了,别在耳朵上。口袋里还有那张“住店须知”的纸条,皱巴巴的,但还能摸到纸的质感。
阿莹把铜镜别在腰带上,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跑的时候掉下来。铜镜冰凉,贴着腰侧的皮肤,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
胖子把符纸从上衣内袋转移到裤子口袋里,拉链拉好。符纸还是温热的,甚至比之前更热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燃烧。
“走。”林涵拉开门。
三个人鱼贯而出。
院子里比大堂里更黑。脚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砂纸上。林涵走在最前面,阿莹跟在后面,胖子在最后——虽然是胖子先跑,但现在是队列,林涵领路。
经过柴房的时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不是想慢,是腿不听使唤。
柴房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没有红影,什么都没有。但门板上有一道很长的抓痕,从门板中间一直划到门板底部,五道,很深,能看见木头里面的白色纤维。
抓痕里有血迹。已经干了,发黑,像一条条黑色的蜈蚣趴在门上。
林涵没看第二眼。
他加快了脚步。
三个人穿过院子,走到客栈大门。大门敞着,门槛很高,林涵一步跨过去,阿莹和胖子跟在后面。
门外是官道。
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在官道上,像一条通往坟墓的路。路两边是齐腰高的荒草,风吹过来,草叶子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扒拉。
林涵往东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按系统提示,0:00会有一辆黑色大巴准时出现,停在东侧官道上。
“往东走。”林涵说,“找一块视野好的地方等着。”
三个人沿着官道往东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找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路左边是一片荒地,右边是树林,路面还算平整,碎石不多。
“就这儿。”林涵停下来,面朝西——客栈的方向,“车从东边来,我们面朝西,能看到客栈的情况。车灯一亮,转身跑。”
阿莹和胖子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三棵树,在月光下投下三条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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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5。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林涵盯着手机屏幕,数字从23:15跳到23:16,再跳到23:17,每一次跳动都像一个世纪。
“你们说……”胖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响,“老周现在在哪儿?”
林涵没回答。
“在柴房里。”阿莹替林涵回答了,“和他的尸体在一起。”
“不。”胖子摇头,“我是说……他的魂。人死了有魂吗?”
林涵看了胖子一眼。这个在殡仪馆干了三年的人,居然在问人死了有没有魂。
“有。”胖子自己回答了自己,“我见过。不是亲眼看见,是感觉到过。有一回晚上值班,停尸房里的灯自己灭了,我进去检查,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吹气。凉的,但不是空调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凉。”
“你怕吗?”阿莹问。
“不怕。”胖子说,“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可怕。”
林涵没接话。他在想胖子说的最后一句——活人才可怕。确实,活人会撒谎,会背叛,会为了活命把别人推出去。死人不会,死人只按规则办事。
从某个角度来说,鬼比人单纯。
“林麻子。”阿莹突然叫他。
“嗯?”
“你觉得我们能活几个?”
林涵沉默了一下:“三个。”
“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林涵看着客栈的方向,“是必须三个。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阿莹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林涵脸上的麻子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清楚——冷静,清醒,像两块冰。
“你从来没怕过吗?”阿莹问。
“怕过。”林涵说,“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
胖子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真的?”阿莹也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
“真的。”林涵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念课文,“从那以后我告诉自己,怕没有用。越怕越容易死。不如把怕的时间用来想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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