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老太太?王胖子小声问。
有可能。林涵拿起那块无字牌位,掂了掂,又放下。但我现在没证据。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李梦问。
林涵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铜镜,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雨还在下,但雨势比刚来的时候小了一点,天光也亮了一些——不是出太阳的那种亮,而是云层薄了一点,从铅灰变成了灰白。下午两点半左右的自然光,还能维持几个小时。
出去。林涵说。
去哪?
镇上。找NPC。他把铜镜揣回兜里,想了想,又掏出来交给了赵小蝶。你拿着。我兜里东西太乱了。
赵小蝶接过去,手指碰到铜镜边缘的时候微微一顿。……好凉。
拿着就是了。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它能挡一下。
五个人重新穿过院子,推开那扇朱漆大门。林涵在门槛处停了一瞬,注意到门扇底部有两个浅浅的凹坑,像是被什么液体长年累月地滴蚀出来的。液体滴蚀的痕迹是弧形的,由浅入深,从门外往门内的方向延伸。
有什么东西从门外走进来,滴着水,日复一日地踩在同一个地方,把门槛都滴穿了。
林涵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然后跨过门槛,走上了那条来时的土路。
镇子比想象中近。
从宋宅大门出来,沿着土路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了几间灰瓦白墙的民居。房子都很旧了,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的竹篾和泥坯,有些房子连屋顶都塌了一半,椽子露在外面,被雨水泡成了黑色。整条街湿漉漉的,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也太冷清了。王胖子缩了缩脖子。
副本背景是说清溪镇。赵小蝶环顾四周,但镇子上没人。
有人。李梦指了指前面。
街口拐角的地方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缩在墙根底下。那个人的身形很小,佝偻着,穿了件灰扑扑的棉袄,头上扣着一顶破斗笠,斗笠边缘滴着水。他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雨浇透了的泥塑。
老人家?陈建国走过去,放慢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那人没动。
陈建国蹲下来,偏头去看他的脸。那是一张皱纹堆叠的脸,干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嘴巴瘪着,牙齿几乎掉光了,嘴唇是灰紫色的。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珠浑浊,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老人家?
那个老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缕气音:老太太生气了……
陈建国回头看了林涵一眼。林涵点点头。
老太太口渴了……老头又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含含糊糊的,谁都跑不掉……谁都跑不掉……
您说的是哪位老太太?林涵走过去,蹲在陈建国旁边。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包饼干——这是他在上一个副本里顺手揣在口袋里的,副本里的食物,不占背包位,吃完了就没了。
老头看着那包饼干,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宋家老太太。林涵把饼干拆开,递了一块过去。她怎么死的?
老头接过饼干,没有吃,捏在手里揉了揉,碎渣从指缝里掉出来。他盯着那些碎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掉井里了。
什么时候?
……好多年了。捞上来的时候,肚子胀得这么大。他张开两只干枯的手,比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那个弧度大得像是在比画一个西瓜。嘴里吐出来的……全是黑水。
他停了停,做了一个咕噜咕噜的嘴型,喉咙里发出类似水泡翻动的声音。
然后呢?林涵把声音放轻。
然后……老头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瞪圆了,直勾勾地盯着林涵,表情里的疯癫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瞬,露出底下清醒而恐惧的神色。然后老太太回来了。
他把饼干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拔腿就跑。
老头跑得比想象中快,佝偻的身子缩成一团,两只脚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在小巷子里蹿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一道矮墙后面。
哎——王胖子想去追,被林涵拉住了。
别追了。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林涵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把那包捡回来的饼干拍了拍灰,揣回了兜里。下一个。
隔壁院子是周婆。
周婆家的院墙比宋宅矮了一大截,院子里的木架子上晒着干菜,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菜叶子耷拉着往下滴水。一个矮胖的老妇人正坐在屋檐底下择豆角,脚边放着一只竹筐,豆角堆得像座小山。她的择菜动作很机械,掐掉两头,掰成段,丢进筐里,眼睛半眯着,像是快睡着了。
赵小蝶走上前,用最无害的语气开口:阿婆,跟您打听个事儿。
周婆头都没抬:问什么?
宋家。住在您隔壁那家,您还记得吗?
周婆择菜的手停了。她把手里那根豆角掐成两段,豆角掉进筐里,发出的一声轻响。她抬头看了赵小蝶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四个人身上,最后又落回赵小蝶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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