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笑一声，但嘴角咧到一半就垮了。那张胖脸上全是汗，眼眶是红的，但他咬着后槽牙把那股劲压住了。我去。你们谁也别跟我抢。本来这东西就是我吃饼干招来的，我负责。
秦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胖子……
别劝。王胖子把她的手拨开了，动作很轻，我决定了。你们帮我把那袋山菇煮了，我吃了再上路。好歹……好歹做个饱死鬼。
林涵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袋山菇递给秦柔。煮了。多放点水，他饿了。
秦柔接过山菇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但她没多说什么，转身去了后院厨房。
下午五点，王胖子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菇面。汤是淡的，蘑菇本身带着一种土腥味，但他吃得很香，连汤带面全扫光了。吃完之后他摸了摸肚子，忽然笑了一声：妈的，好吃。比我做的差远了，但好吃。
笑完之后他沉默了。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我吃完这碗面之后多久那蛤蟆能找到我？
一小时内。林涵看了眼时间，你吃山菇的副作用是波刚会在接下来一小时内定位你。也就是说，如果你在六点之前站上祭坛，它会在你完成仪式之前赶过来。
那不正好吗？王胖子抹了把嘴，它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放血了。它敢咬我就连封印一起咬了，它不敢。
林涵沉默了半秒。你说得对。六点之前你必须站上去。
那就走。
五点半，五人出发前往祭坛。王胖子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他平时快了很多。肥硕的背影在雾里像一个移动的小山包，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决绝的用力。林涵跟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手里举着镜子在扫四面——雾里暂时没有动静，波刚还没有开始追踪。
但他们都闻到了。空气里那股腥臭味正在变浓，从远处缓慢逼近。
五点四十五，一行人抵达祭坛外围。祭坛守卫依然站在那根蟾蜍石柱前面，背对着他们，像一尊蜡像。三个凹槽在石台表面静静空着，其中盛过血的第三个凹槽泛着暗沉的褐色。
王胖子站在祭坛边缘，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后背烧得厉害，那块蟾蜍印记已经扩到了整个背部，灼痛让他整条脊椎都在发抖。
我去了。他说。
等等。林涵快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你站上去之后咬破手掌，把血滴进第三个凹槽。滴够了就开口说我愿成为山之祭。说完之后如果祭坛亮了，你就保持站着别动，等我和周小刀把山牙和符咒放进去。如果祭坛没亮——
——那我就死这儿了呗。王胖子接过话，知道了。走啦。
他迈上了祭坛的石台。青石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步一步走到第三个凹槽前面，站定了，然后伸出右手，低头咬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滴进凹槽里。一滴。两滴。凹槽内壁的褐色被新鲜血液浸湿，颜色在慢慢变深。王胖子咬着牙，从掌心挤出了第三滴、第四滴血。
凹槽亮了。
血红色的光从凹槽底部升起来，沿着槽壁一圈一圈流动，汇聚到凹槽的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王胖子看着那道光，嘴唇在抖，但他开口了。
我愿……成为山之祭。
最后那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座祭坛震动了。八根石柱上的浮雕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蟾蜍石柱上的那张嘴猛地张开——不是浮雕在动，是浮雕表面的石皮在剥落，露出下面一层正在沸腾的绿光。
祭坛守卫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空洞的眼窝对着王胖子。然后它跪下了。头颅贴着地面，朝王胖子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下，它的身体就融化一部分，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体表面渗出来淌在石板缝里，三个头磕完，整具躯体已经化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从石板缝隙中渗透下去，消失了。
金光从第三个凹槽里腾空而起，形成一道光柱照向天空。王胖子的背上，那个蟾蜍印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活物在挣扎，黑色印记的边缘在金光中灼烧、卷曲、溃散，被金色的光从皮肤上一层层剥离。
王胖子疼得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我操——疼——
别动！林涵冲上祭坛，左手举着山之牙放入第一个凹槽，右手展开符咒贴进第二个凹槽。两件信物入槽的瞬间，金光暴涨，封住符咒的纸张化为飞灰，飞灰凝成一条金色的锁链缠绕到八根石柱之上。山之牙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渗出乳白色的液体，液体流进凹槽的底部和另外两个凹槽的光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祭坛的光网。
波刚出现了。
它从祭坛对面的雾气中跳出来，落地时整个镇子都震了一下。它的体型膨胀到了极限，十几米高，灰绿色的肚皮鼓胀成一座山丘，四肢撑在地上像某种变异的巨型蛙类。那张嘴张到了极限，上下颚之间的角度超过了一百八十度，口腔里的黑暗像一扇开启的异界之门，从里面涌出腥臭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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