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底下一行字:锅底上桌了,鸳鸯锅。你们来的时候把那个全家桶也带过来。
我低头笑了。嘴角扯动的幅度不大,但能感觉到颊肌被牵起来的那一瞬间的触感,有点陌生,好像很久没做这个动作了。
我回了三个字:在路上。
走过小区门口那棵大榕树的时候,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在我肩上跳了一下。我抬起手挡了一下那道光,然后放下来插进卫衣口袋里。口袋里空空的,没有铜钥匙扣的凉意,没有圣器碎片的温热,只有一把家门钥匙和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
但我脚下踩着的路面是硬的,干爽的,带着夕阳余温的柏油地面。头顶的天是蓝的。四周的人声、车声、狗叫声、炒菜声,全都以一种浑浊而热闹的方式混在一起,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正常的、活着的白噪音。
我走到了地铁口。
进站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小区那棵大榕树的树冠在风里摇晃了一下,落下来几片黄叶飘在柏油路面上。夕阳把它们照成了半透明的金色,薄薄的叶肉被光穿透之后露出了清晰的脉络纹路。
那些纹路在光里慢慢舒展,像是被风吹醒了一样微微卷了卷边缘。
我转过身下了地铁口。
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身后那片暖融融的橘金色光芒在头顶收窄成了一道细长的光缝,最后被地铁口上方的遮雨棚全部挡在了外面。通道里的日光灯白而均匀,地面上的防滑砖被保洁拖过之后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痕,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我走进车厢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车门关上之前,我看着站台上那排荧光灯管反射在玻璃上的影子发了会儿呆。灯管的倒影在水痕未干的站台地面上碎成了一段一段的白条,随着车门关闭的轻微震动颤动了一下。
然后车门合上,列车启动了。
窗外的广告灯箱连成了一片流动的色带从黑暗的隧道壁上一块一块地滑过去,带着那种地下特有的、干燥的、混着金属和塑料味道的风吹在脸上。
我靠在车门边上的扶手杆上,卫衣兜帽的系绳在身前晃了一下。口袋里那颗黑色鹅卵石的重量隔着布料传来,沉稳的、不慌不忙的温,像一颗缩小了的心脏在贴着我的腿侧慢慢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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