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安静了十几秒。最先出声的是周倩:更新了。任务——共同任务:【风骨归尘】。找到陈风骨的真身遗骸,取得随葬《御风札记》,放回前厅石台凹槽。要集齐三条线索才能判定完成。
个人任务呢?刘莽问。
没人接话。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的,但不说。
林涵没追问。他走到长案前面,案面中央确实有个凹槽,形状方正,约摸一本书的大小,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小字。他蹲下来凑近了看,光线太暗,那些字又刻得极浅,他几乎是把脸贴到石面上才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
……风过胫骨……闭目……垂首……他念出声来,然后停顿了一下,指腹沿着凹槽边缘摸索,这边还有一句——风止雾起,闭门不出。
他直起身,回头看向那扇朱红大门。门缝里挤进来的风忽然大了些,把地上的灰沙吹成一缕细线,贴着青石板的表面蛇一样游走。
这风不对劲。刘莽说。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边,伸手在门缝前方停留了两秒,然后猛地缩回手,掌心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正在往外渗血。有东西在风里,像刀子。
林涵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赵哥了一声。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赵哥站在大门左侧的墙壁前面,那面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风化的泥皮,但他用袖子擦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刻着的字。
八个字,血红色,笔画粗粝得像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闻风而动,见风则止。
赵哥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脸上浮现出那种自信的笑,林涵一眼就能认出那种表情,教研室主任每次在学术会议上胡诌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懂了!赵哥拍了下巴掌,这地方有风就是危险,风来了就跑,看到风就要停下来躲——
他话音没落,一阵穿堂风从前厅另一侧的月亮门灌进来,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卷起一股灰白色的尘烟。那风不高,只到人的脚踝位置,但赵哥已经迈出了步子。
他想。
他左脚跨过了门槛外侧那条看不见的线,踩在了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青石板上。
那块石板裂了。
没有声音,或者说有声音但太快了——快到人的耳朵还没来得及把振动转化成语言,赵哥整个人已经陷了下去。像踩进一片虚空中,那石板裂开的缝隙底下是黑的,黑得没有一丝反光,风从裂缝里涌上来,发出的呜咽,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深渊里翻了个身。
赵哥只叫了半声。那半声被他自己的体重扯成了扭曲的尖啸,然后戛然而止。他剩下半截身体卡在裂缝边缘,两只手拼命扒着石板缝,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十个指甲盖全部翻开,血顺着青石板的纹路往下淌。
拉他!刘莽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攥住赵哥的手腕。但赵哥整个人太重了,而且裂缝底下的东西在往下拽——刘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缠在赵哥的腿上,像无数只手在往下扯。他的军靴在光滑的石板上打滑,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林涵没动。周倩也没动。苏晚向前迈了一步,但看到刘莽一个人根本拽不住,她又退了回去,目光快速扫视周围,寻找可以借力的东西。
小伍已经捂着嘴退到了角落,整个人蜷成一团。钱胖子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卧槽卧槽卧槽。
赵哥的手从刘莽掌心里滑脱了。他的指甲把刘莽虎口划出三道深可见肉的口子,血滴在地上溅成小小的红点。然后整个人就那么坠下去了——消失在裂缝里,连最后一点衣角都没剩下。
裂缝重新合拢。那块颜色略深的青石板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石板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的东西证明刚才的一切是真的。那摊血迹从缝隙里一点点往外涌,黏稠,暗红,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成巴掌大的一团。
前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灰沙落地的声音。
五秒。十秒。
刘莽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右手虎口还在滴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那块青石板,又看了看林涵。
林涵蹲下去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摊血迹上蘸了一下,凑到鼻尖前闻了闻,然后捻了捻指腹上的湿润。
血是热的。他说,声音平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这说明地底下有活气,或者说,有某种能维持温度的东西。不是即死陷阱,是规则杀——他动错了。
他站起来,看向那面墙上的八个血字。闻风而动,见风则止。赵哥把它理解成了动词的和,但林涵觉得这个可能指的是风的,而同样是风的状态。
他在风来的时候动了脚步。林涵说,如果这句话的意思是——风来的时候要像风一样,也就是说,顺着风向做同样的动作?或者反过来?
没有人回答他。但钱胖子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他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缩在香炉后面,肚子一颤一颤的。
林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恐惧是人类面对不可解事物时最廉价的反应,但也是最有用的——因为恐惧能让人的所有感官都调到最高敏感度,而在这种地方,多活一秒靠的就是多看到一丝细节。
他走到门前,从地上捡起一颗拇指大的碎石。刘莽要拦他,但林涵已经把手伸了出去——他没越门槛,只是把石头从门缝里掷了出去。
石头飞到门槛外一米左右的位置。
然后碎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看到任何东西,那颗碎石就在半空中无声地分崩离析,变成一蓬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在戈壁滩上。
林涵收回手。门槛是界。他说,大门不可进出,至少现在不行。
刘莽走上来,跟他并排站着看向门外。戈壁滩上一望无际的灰黄,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是那种均匀的、没有层次的灰。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门板上,沙沙沙沙,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木头。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刘莽问。
很大。周倩忽然接话,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侧面的月亮门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又缩了回来,我看了院落的走势,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格局,但规模至少有三进五院。中轴线对着大门一路往北,我听风的声音,北面应该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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