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的视线同时锁向那个方向——街角有一间纸扎铺,门口摆着几个纸糊的童男童女,脸上的腮红涂得鲜红,嘴咧着笑。铺子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窗框上搭着半只人手。
那是什么?阿雅声音发抖。
别过去。绕——
话音未落,纸扎铺一楼的门板一声倒了。门板后面涌出一团黑糊糊的影子,比印刷厂那个更完整——已经能看出人的肩膀、头颅、手臂的轮廓了。暗红色的龟裂纹理在惨淡的灯笼光下格外刺眼,它的脸是一张光滑的平面,没有五官,但面中央有一道竖着的裂缝,像嘴巴的雏形。
裂缝张开了一线,一股黑气从里面溢出来。
林涵喊了一嗓子,回身推了阿雅一把。
五个人撒腿往反方向跑。
但黑暗气已经影响到了他们的反应速度。周哥的伤腿拖了他两秒——就这两秒,纸扎铺门口那团影从从原地消失了。下一秒它出现在周哥侧面三步远的墙壁上,从墙壁的阴影里了出来,一只手伸向周哥背上的小彤。
放下我!小彤忽然喊了一声。
她醒过来了。那双黑眼睛里全是清明,清明得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她一巴掌拍在周哥肩膀上,从周哥背上翻下来落在地上,整个人跟那团影子面对面站着。
影从的手已经伸到她脸前一寸了。
但小彤没躲。她张开了嘴。
她嘴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她的嗓音。是那种金属片插进耳道的声,跟副本开始时系统提示音一模一样,但更高更尖。那声音像一柄无形的针,直接扎在影从的上。
影从的面部裂缝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人用烧红的铁签捅了眼睛。它整个身体往后弹退了半米,暗红色的皮肤上炸出几道新的裂纹。
走——小彤喊完最后一个字,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哥一把接住她。女孩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瞳孔涣散,呼吸浅浅的,又是一次失魂。但她争取到的两秒足够所有人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窄巷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但那线天上没有灯笼——这反而是好事。影从活动依赖阴影和载体,光线越弱它们越能移动,但这条巷子里没有悬挂任何光源,纯粹靠两侧墙壁反射的微弱红光照明,反倒让影从失去了载体附着点。
林涵跑在最前面,脑子里飞速运转。前方巷子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锁着的。但铁栅栏门的铁条间距比较宽,以阿雅和小彤的体型能直接穿过去,周哥勉强能挤,自己和陈默估计卡住。
猪符咒。他掏出那块玉符,脑子里放空,专注于的意象。
金红色激光地打在铁锁上。锁芯熔了,锁体掉在地上。他推开门冲出去,身后四个人鱼贯跟上。
穿过铁栅栏门,外面居然是一条封闭的室内长廊。两侧是玻璃橱窗,橱窗里摆着各种旧货——留声机、铜钟、算盘、褪色的结婚照。橱窗玻璃上映着五个人的倒影,步履踉跄,灰头土脸。
停一下。林涵靠着墙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小腿,那些水蛭咬出来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又开始渗血,裤腿黏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带起一层薄皮。他疼得抽了口气,但没出声。
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包一下。
不用——
包上。感染了你跑不动,拖累所有人。
林涵看了他一眼,接过手帕缠在腿上。白色手帕很快被血染红了半块。
周哥把小彤放在地上靠墙坐着,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揉膝盖。他的腿肿了一圈,工装裤绷得紧紧的。阿雅打开画夹想记录当前位置,但笔尖一直在抖,画出来的线条弯弯曲曲。
雾里有人。小彤闭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
她没睁眼,嘴唇在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站着的。很多。穿黑衣服的。没有脸……在朝这边走。
速度?林涵问。
不快。但不停。一直在走。
多少?
数不清。
林涵站起来走到长廊尽头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主街上,确实有黑影在移动。不是一两个——几十个。它们从两侧建筑的阴影里走出来,排列成不规则的队伍,沿着青石板路缓慢地、机械地向前移动。所有影从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中央广场。
它们被石像召唤了。林涵退回来,法阵激活释放了共鸣波,所有影从现在在往石像聚集。如果石像是锚点,锚点被激活以后它们会回去‘护锚’。这是我们的机会——它们在往广场集中,主街其他区域反而清空了。
那现在去哪儿?周哥问。
往入口方向走。巴士停靠在街道入口牌坊处。我们从边缘绕过去,避开中央广场。影从都往广场聚,入口方向应该是最空的。林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路上可能会遇到落单的。尤其是我们身上带碎片,落单的那些会被吸引过来。
他把猪符咒和蛇符咒一左一右塞进两只鞋里。玉符贴在脚踝内侧,冰凉凉的。碎片离地面越近,吸引的影从就越容易从地面阴影里出来。塞鞋里能降低垂直方向的暴露。你们也照做。
几个人把碎片塞进鞋袜里。鼠符咒最小,阿雅直接把它卡在画夹的金属扣缝里。羊和狗被陈默和周哥各自收好。
五个人重新上路。
他们贴着街道最边缘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途经那些关门闭户的铺面前,林涵会先在门口停两秒——他看门缝。如果门缝底下有黑气渗出,就换另一边绕。如果门缝干干净净,直接快步通过。
你咋知道的?周哥在后面小声问。
影从穿过门缝的时候会带出来一点黑色油脂。跟印刷厂地上那层液体一样。门缝底下如果有油光,说明这扇门背后有东西在动。
观察这么细……周哥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分不清是佩服还是忌惮。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沿途遇到的影从确实越来越少。主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红灯笼孤零零地亮着。但另一件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灯笼在变暗。一盏接一盏,那些原本温暖的红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能量,光晕越来越小,灯笼纸上的朱红色慢慢褪成暗褐。
光在消失。林涵加快脚步,影从聚集到广场以后,灯笼的亮度被抽去填充它们了。如果全城的灯笼都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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