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过那扇门时鼻翼抽动了两下，然后加速走了三步。林涵合上笔记本，直觉系的身体反应会外露，下次控制好。但信息有用——那扇门里死过人，或者还死着人。
凌晨两点十一分。二楼楼梯口的壁灯灭了。
赵铁柱走在前面，他块头大，把走廊占了大半，像堵移动的墙。林涵跟在他侧后方，视线扫过每一扇门和每一幅画像——二楼的月亮元素明显比一楼多，走廊地毯的织花是月相变化的连续纹样，壁灯的玻璃罩磨成弦月形，连门把手的黄铜铸件都是残缺的圆。
这家人是不是有毛病？赵铁柱压低嗓子，在家修个月球博物馆。
不是爱好。林涵盯着左侧墙上一幅油画，画里一个女人侧身坐着，背后窗户外是一轮满月，月光洒在她肩头，把那块衣料映成了惨白。是信仰。或者供奉。
供奉月亮？
供奉住在月亮里的什么东西。
走廊尽头左手第三扇门，雕花木门紧闭，门框上钉着一块铜牌，刻着二字。赵铁柱正要敲门，林涵一把按住他胳膊。
等一下。
林涵蹲下来看门缝底部。和一楼走廊尽头那扇门一样，冷气从门缝里无声漫出，但这次地面没有深色凝固物。冷气里裹着一股香气，很淡，像紫丁香拌着蜂蜜，甜得发腻。
她醒着。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絮絮叨叨的，但吐字清晰，月亮啊，今夜的月亮圆不圆？你告诉我，你圆不圆……
赵铁柱和林涵对视一眼。
母亲？林涵敲门。
门里安静了五秒。然后脚步声响起来，从远到近，啪嗒啪嗒的，像光脚踩在木地板上。门开了条缝，一张女人的脸挤在缝隙里。她很瘦，颧骨高耸，眼球往外凸着，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正无意识地翕动。她的眼神涣散，但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时突然收紧了焦距，像子弹上膛。
不是家人。她说。
林涵心头一紧。
你们不是家人。她重复着，慢慢把门开大了些。她穿着白色睡裙，裙摆沾着暗黄色的污渍，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蜷曲着。月亮告诉我了，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外面。
我们——
外面有星星。母亲打断他，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牙缝里塞着什么深色的东西，星星掉下来了，掉在下面，谁捡了就得还回去……还回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混的呓语。她转身走回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巨大的椭圆镜子说话。镜框是银质的，雕着藤蔓，藤蔓的叶片全是弯月形。她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说：月亮缺了一角，你看到了吗？缺了一角……
赵铁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林涵却跨了进去。
别——赵铁柱伸手想拦。
她不会攻击我们。林涵快速扫视房间。一张大床，床单揉成一团，枕头上有深色的头发丝。衣柜半开，里面掉出一只绣花鞋。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了一排，粉盒、胭脂、香水瓶，全是旧式样，玻璃蒙着一层手印。梳妆台底下压着什么——一角深蓝色的布料。
林涵蹲下来，装作系鞋带，手指探到梳妆台底部，摸到一个硬壳的东西。他往外抽了抽，是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深蓝色，烫金字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能看清家规全册四个字。
母亲白天都在房间，王红英转述长子的话，但没说晚上。
现在的问题是，母亲虽然没攻击，但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林涵。她对着镜子说话，镜子里映着林涵的动作。她看得见。
林涵把手册塞进口袋，站起来往外退，拿了一件东西。现在就走。
赵铁柱二话不说转身开路。两个人快步下楼梯时，身后传来母亲的歌声，调子跑得七零八落：月亮月亮弯弯，照在谁家窗台……月亮月亮圆圆，谁在下面等着还……
凌晨三点。大厅落地钟敲了三下。陈默在钟声响起时数了数周围经过的家仆频率：女仆长过去一次，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男人过去两次，一个穿灰袍的老头子过去一次。年轻男人就是，他在经过大厅时忽然停了脚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刘洋。
你是新来的？他问。声音偏低，带着一股黏糊糊的笑意。
刘洋背脊挺直：
长子凑近一步。陈默站起来挡在两人之间，但长子只是弯腰看着刘洋的脸，眼睛在那张年轻面孔上逡巡了一圈：有意思。母亲说得对，确实还差一个。
差什么？
但长子已经直起身走了，步伐懒洋洋的，脚底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刘洋坐在沙发上开始发抖。陈默递给他一杯水——桌上摆着七杯水，是某个家仆不知何时放下的。水温冰凉，杯壁凝着水珠，刘洋接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水珠溅到了裤子上。
还差一个刘洋的声音压到最低，王红姐刚才说长子跟她聊的时候，提过母亲房间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如果母亲说的是还差一个，差的是不是我们七个人之一？
别自己吓自己。陈默说。但他也坐到了刘洋身边，两个人背靠背，视野覆盖大厅的两个方向。陈默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林涵和赵铁柱下到大厅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赵铁柱想开口，被林涵抬手制止。他先观察了一圈：落地钟指针指在三点十一分，穹顶月光图的磷光比降临时刻暗了一些——月亮在，从满月向残月过渡。这个变化极慢，但肉眼可见。
家规全册拿到了。林涵终于开口，把那本深蓝色手册放在桌上。封面的烫金字比在房间里看着更模糊，但手触上去的质感很怪，像摸到一层细细的鳞片。
苏晚晴和王红英也回来了。王红英脸上带着一层薄汗，但眼神亮：见着女仆长了。她带我们绕了一圈别墅北翼，那边有个小礼拜堂，供着一尊什么神像，脸被砸碎了，看不出来路。但我注意到礼拜堂地下有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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