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很轻。
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门外。女人的声音,带着绝望和哀求,听得人心里发毛。
王晓东坐起身,看了眼旁边的曦月——她闭着眼,但呼吸节奏不对,显然也听到了。
“是幻象?”他低声问。
“不确定。”曦月睁开眼,眼中银光流转,“我去看看。你待着别动。”
她起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拉开。
门外空荡荡的。
只有银色花朵飘落的光点,和虚空中的寂静。
哭声消失了。
“走了。”曦月皱眉。
“也可能是陷阱。”王晓东也走过来,“故意引我们出去。”
“那也要看看。”曦月说,“总比被动等强。”
两人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哭声传来的方向移动。庭院很大,走廊七拐八绕,两旁都是紧闭的房门。
走到一个拐角时,哭声又出现了。
这次更清晰——是从左边第三扇门后传来的。
曦月和王晓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她抬手,掌心浮现银色符文,轻轻按在门上。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门后是一间实验室。
不,更准确说,是一间……手术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手术台,台子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晨曦会的白袍,但胸口被剖开,露出里面半能量化的内脏。那些内脏还在微弱地搏动,表面流动着银色的星光。
而站在手术台旁的,是殷天正。
他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沾着黑色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台子上。
“第一百四十七号实验体……”
殷天正喃喃自语,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嘶哑、癫狂,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星陨核心植入成功率……67%。深渊抗性……不足5%。失败……又失败了……”
他猛地转头。
那一瞬间,王晓东看到了他的脸。
左半边还是那个温和的少年模样,右半边却布满了黑色的、蠕动的纹路。那些纹路从眼角蔓延到下巴,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皮肤下游走。右眼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深渊般的漆黑,没有眼白。
“你们……看到了?”
殷天正歪着头,声音在温和与嘶哑之间切换。他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只是……想救他们。”他指着手术台上的人,“晨曦会的成员……都自愿接受改造。成为星辰之体……就能永生……但深渊的污染……”
他双手抱住头,身体开始颤抖:
“我清除不了……我试了三百年……清除不了……”
黑色的纹路开始蔓延,从右半边脸向左边侵蚀。殷天正的表情变得扭曲,一半痛苦,一半疯狂。
“小心!”曦月拉着王晓东后退。
但晚了。
殷天正猛地抬头,漆黑的右眼盯着他们:
“既然看到了……那就留下来吧。”
他身上的白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的身体——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躯干了。
腰部以下完全化作了银色的星光和黑色触须的混合体,像章鱼的触手,又像扭曲的树根。那些触须在虚空中蠕动,每一根上都长满了细小的、开合的口器。
“轮椅……”王晓东突然明白了,“那轮椅不是因为他腿不能动,是为了……压制这个形态?”
“聪明。”殷天正的声音彻底变成了深渊的低语,层层叠叠,像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这具身体……早在一百年前就该崩溃了。是我……用意志强行维持……”
他“走”了过来——或者说,用触须移动了过来。每动一下,地面就留下黑色的腐蚀痕迹。
“但现在……不用了。”
他张开双臂。
庭院开始崩塌。
银色花朵大片大片凋零,化作黑色的灰烬。虚空被撕裂,从裂缝中涌出粘稠的黑暗,黑暗里有无数的眼睛在眨动。
“他要召唤深渊本体!”曦月脸色大变,“晓东,阻止他!”
“怎么阻止?”
“砍断他和深渊的连接!”
曦月率先出手。她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轮巨大的明月虚影,清冷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向殷天正。
月光所过之处,黑色的触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殷天正只是冷笑,更多的触须从虚空中伸出,缠绕、吞噬月光。
“没用的。”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我已经……和深渊融为一体了。”
林若雪和王清欢也冲了进来——显然是被战斗动静惊动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若雪看到殷天正的形态,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王清欢拉了她一把,一道黑色触须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触须上的口器张开,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都来了……也好。”殷天正的身体开始膨胀,更多的触须从虚空裂缝中涌出,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笼罩整个庭院,“一起……成为深渊的养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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