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搬到别墅的第五天,夜里十一点多,门铃响了。
兔子正蹲在客厅里啃草莓,听见门铃,耳朵一竖。
“这个点了,谁啊?”她光着脚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厚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们找谁?”
“请问……陈医生在吗?”说话的是个老太太,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到。
兔子回头喊了一声。“陈医生,有人找!”
陈长生从楼上下来,看见那三个人,脚步顿住了。他认出了他们——穿灰外套的是王老四的媳妇,穿黑棉袄的是老寒腿李大爷,戴毛线帽的是胃炎张叔。三个人站在门口,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王老四媳妇看见陈长生,眼眶一下子红了。“陈医生,我们对不起你。”
“进来说。”
三人进了屋,站在客厅里不敢坐。兔子端来三杯热茶。“坐吧,别站着。”三人这才在沙发上坐下,但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的沙发垫。
王老四媳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在茶几上。“陈医生,这是王老四让我给你的。他腰疼得下不了床,没法亲自来。”
陈长生看着那个信封。“这是什么?”
“钱。五千块。赵德厚给我们的。我们不该拿。”
陈长生没有接。“你们自己留着。我不缺钱。”
“你不收,我们良心过不去。”王老四媳妇的眼泪掉下来了,“老四回去以后,一直骂自己不是人。他说陈医生治好了他的腰,他却为了五千块去害你。他不是人。”
李大爷在旁边点头。“我也拿了。也是五千。我老伴骂了我三天,说我是白眼狼。你治好了我的老寒腿,我冬天能出门了,我却去讹你。我对不起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陈长生看着他们。“你们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还钱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王老四媳妇低下头。“赵德厚派人来我们家了。说如果我们敢帮你作证,就让我们在镇上待不下去。还说……还说要把我孙子的学费断掉。”
李大爷也点头。“我家也是。他们打电话给我儿子,说他再不闭嘴,工作就别想要了。”
张叔一直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陈医生,我们信你。我们真的信你。但我们不敢说。”
陈长生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桂花树被风吹动的声音。他站起来,走到三人面前。“你们能来,就是信我。钱我不要。你们收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陈长生看着他们,“你们家里人有难处,我明白。我不怪你们。你们今天能来跟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王老四媳妇哭得更凶了。李大爷也抹起了眼泪。张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陈医生,你真的不怪我们?”
“不怪。”
慕容轻语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陈医生,我想记一下他们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以后如果赵德厚的事需要证人,他们可以匿名作证。”
三人对视了一眼。王老四媳妇先点了头。“我写。我给我老伴做主。”
李大爷也点了头。“我也写。我这把老骨头,不怕他赵德厚。”
张叔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写吧。不能让坏人一直欺负好人。”
慕容轻语记下了三个人的名字、电话、住址。她合上本子。“谢谢你们。”
“是我们该谢谢你。”王老四媳妇站起来,“陈医生,你什么时候回青石镇?”
“等赵德厚的事处理完。”
“那我们等你回来。你不在,镇上连个靠谱的医生都没有。”
陈长生送三人出门。夜风很凉,吹得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三人走远了,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陈长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小花从门缝里挤出来,蹲在他脚边“喵”了一声。
晚上,陈长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那棵桂花树。小花蹲在他膝盖上,打着小呼噜。王晓东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陈医生,还不睡?”
“睡不着。”
“在想他们?”
“在想镇上的事。他们过得不容易。”
“谁过得容易?”王晓东把牛奶放在他手边,“但他们能来,说明他们心里有你。”
陈长生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甜的。“王先生,你说我该不该怪他们?”
“不该。他们也是被逼的。真正该怪的,是赵德厚。”
陈长生看着窗外的树影。“等赵德厚的事结束,我想回青石镇。”
“我知道。”
“我想继续给病人看病。免费的。”
“不收钱,你怎么活?”
“总会有办法的。以前有办法,以后也会有。”
王晓东看着他。“陈医生,你是我见过最倔的人。”
陈长生低下头,看着杯里冒着热气的牛奶。“不是倔。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病人,舍不得那个小镇,舍不得小花。”小花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喵”了一声。
“那就回去。我陪你。”
陈长生抬起头。“你也去?”
“去。反正甜品店开分店,可以考虑开在青石镇。一边卖草莓抱抱,一边卖草药。”
陈长生笑了。“那你们家是跨界经营了。”
“跨得越远,走得越稳。”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幅画。陈长生把牛奶喝完,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他摸了摸小花。“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七百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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