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东走出茶馆的时候,夜风正好穿过巷口,带来一阵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录音笔在口袋里微微发烫。他刚才把整个智力对决的过程都录了下来——钱万万的冷静,萧战的迟疑,飞行棋骰子在桌面滚动的声响,以及最后那句话:“你只是输给了你不太熟悉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兔子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晓东哥,你还在外面吗?雨霏姐做了新的桂花糕,给你留了一块。”他回复:“马上回。”
茶馆里,钱万万还坐在那张桌前。
他把所有棋盘都收好了。象棋的棋子装进木盒,军棋的棋子叠放整齐,飞行棋的骰子也放回了盒子里。只剩那壶铁观音,还剩大半。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已经温了,口感正好。他没有急着走,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冷却下来。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空椅子,又看了一眼茶馆门口,门开着,夜风正不断地从外面灌进来,把那张被茶水洇湿的纸巾吹到了桌腿旁边。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捡,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才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出茶馆。
茶馆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先生,茶钱……”
“记在账上。明天有人来结。”
他推开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像一把锈蚀的刀在石头上缓缓刮过:“你赢了?”
“赢了。”
“他是不是很不服气?”
“他没有动手。比我想象中稳一些。”
“那你觉得他还有没有下次?”
钱万万看着夜色中看不见尽头的街道:“应该没有了。”
“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那个声音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尾音,像一只收回的刀。
另一头,萧战走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里。巷子很窄,两侧的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脚下的地面不太平整,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的手机没有开机,也不想开机。
刚才在茶馆里那些问题还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像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适应了的回声,但那些回声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你在想什么?”
“想刚才那些问题。”
“你答出来了。”
“但是慢。像是每一个都在确认,不确定自己记得到底对不对。”
“那你觉得什么是确定的?”
萧战停下脚步:“拳头。”
“拳头也会钝。会老。会生锈。”
“那还有什么?”
“你现在正在寻找的答案,就是你刚才答不出来但是记得的东西。你只是太多年没用它了。”
萧战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甜品店里,兔子蹲在柜台下面剥草莓,剥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晓东哥怎么还没回来?”
“他说快了。”赵雨霏在收拾后厨。
“那桂花糕要不要先放冰箱?等他回来再热?”
“放冷藏就好。凉了也好吃。”
林清颜从楼梯上探出头:“你们在等晓东哥?”
“嗯。他出去听了一场棋。”
“听棋?他什么时候对棋感兴趣了?”
“不是感兴趣,是去收录音的。”
林清颜没听懂,但也没多问:“那等他回来,让他给我讲一遍。”
王晓东是半小时后回来的。他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两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店里的人都抬起头。兔子第一个开口:“晓东哥!桂花糕给你留着,在冰箱里,要不要热一下?”
“不用。凉的也行。”他走到柜台边,放下那只录音笔,然后才伸手接过兔子递来的桂花糕。糕体还是凉的,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赵雨霏站在后厨门口,“他们比完了?”
“比完了。钱万万三局两胜,最后一局智力对决下的是棋类连环局,萧战选飞行棋,输了。”
“飞行棋也能输?”
“他运气不好。骰子一直投不到合适的点数。”
兔子剥完最后一颗草莓:“那以后还会不会再比?”
“应该不会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市中心的霓虹灯依然亮着,把街面上的积水照出彩色的光斑,车辆在雨后的路面上碾过,带起一阵细密的水声。
甜品店门口那棵桂花树正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叶子边缘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像被夜露反复擦洗过。
它的影子在地上延伸得很长,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个刚刚醒来的人正在缓缓伸展自己尚未完全苏醒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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