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雨水顺着地下室墙壁的裂缝渗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蜿蜒的深色弧线,像一条正在缓慢爬行的蛇。萧战坐在那张旧木椅上,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他盯着桌面那两半笔,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攥紧时的触感,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笔杆断裂时留下的印记。
他没有开灯,只有墙壁上那个小窗户透进来的一线灰白天光。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平时更清晰了一些,像从一口深井底部慢慢浮上来的回声:“你输了。”
萧战没有反驳。
“但你输的不是棋。你输的是方式。你用错了路子。”
萧战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那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路子?”
“你不是已经在用了吗?”
萧战没有接话。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你这些天在武馆门口等她,在路灯底下送豆浆,在茶馆里坐在她对面——这些都是你想好的,对不对?”
“对。”
“那你现在还想继续演下去吗?”
萧战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掌纹很深,像一条条被反复走过的山路:“那场比试,我本来就是故意输给他的。”
“我知道。”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信我。”
“他信了。至少他以为你信了。”
萧战把桌面上那两半笔收拢到一起,用手心盖住:“那就让他继续信。”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忽然带着一丝察觉:“你在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
窗户外面,雨势忽然大了一些,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模糊了窗外的街景。萧战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雨水模糊的玻璃看着外面那条狭窄的巷子。
“我需要灵气。”他说,“残魂快撑不住了。”
“那就去找。城东那片废弃的厂区,风水流动还算通畅,适合吸收。”
萧战收回目光,转身朝地下室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顿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道用同色线缝过三针的磨边,指尖轻轻摸了摸那道线痕:“这次不用软的。”
“硬的就对了。”
萧战推开门,雨水顺着门框往下淌。他没有撑伞,走进雨里,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沿着缝隙渗进了魔都的地下脉络。
他没有再去武馆,也没有再出现在甜品店附近。
他去了城东那片废弃的厂区,那里有一大片被抛弃的厂房,屋顶早已坍塌了大半,剩下几根生锈的钢架支撑着。
雨水从破洞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积成深浅不一的水洼,踩着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打算在这里吸收灵气?”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这里安静。”
“安静是安静。但灵气浓度不够。”
“那还有其他地方吗?”
“有。城西有一片老林子,人少,风水好。但那里是苏家产业,外面有人看着。”
萧战停下脚步,踩断了一根枯枝:“那就先不管灵气。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你打算做什么?”
“制造一起意外。”
残魂老爷爷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审视什么:“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萧战转身,快步走出厂区,伸手招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后视镜里多看了他几眼:“去哪里?”
“城西。”
出租车发动了,雨水在车窗外流动着,把路灯的光揉成一团模糊的橙色。萧战坐在后座,看着那些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像在看一段已经不属于他的记忆缓缓退去。
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像一座刚刚被点了火的灯塔,正等着风吹向它选定好的方向。
出租车在城西老林子的入口处停下了。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看了一眼后视镜:“小伙子,这里前面没路了,只能走到这儿了。再往里是私人林地,车进不去。”萧战没有多说,付了车费,推开车门。
雨水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他站在路边看了一眼那条通往林子深处的小路。泥路两侧长满了蕨类植物和野草,树枝低垂,像伸出的手臂一样挡住大半去路。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灵气浓度比厂区高不少,只是这里确实有人看着,你打算怎么绕过去?”
“不绕。直接进。”
他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那棵老樟树左侧的灌木丛后面,有一道刚被踩过不久的痕迹。
他侧身挤过灌木,贴着一道废弃的灌溉渠边缘向前移动。
渠壁长满了青苔,脚下湿滑,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条小路绕过了主路,通向老林子深处一处地势相对开阔的洼地。
萧战站在洼地边缘,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细微的流动,像水在沙层下渗淌。灵气确实存在,只是分布得很稀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