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主动约王晓东的时候,是周四傍晚。不是发消息,不是打电话,是亲自来店里,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视线一直在桌面和窗外之间来回移动。
“明天晚上你忙不忙?”
王晓东正在往展示柜里摆新做的草莓慕斯,闻言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你要请我吃饭?”
“不是吃饭。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有一台旧相机,放了好几年了。最近翻出来,发现电池充不进电。想找个人帮我看看能不能修,但很多店铺不太愿意修老型号。”苏晚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想到你认识的人比较多,能不能帮我问一下。”
王晓东把一个碟子放正:“你明天下午有空吗?直接带过来,我帮你看看。”
“你会修?”
“会一点。之前开过一段时间的电子产品维修店。后来因为经常被顾客投诉修完还是坏,就改行开甜品店了。”
苏晚晴听完像是想确认什么:“那我现在还该不该把相机带过来?”
“可以带。保修期已经过了,而且我修不好也不会再收修理费。”
她像是确认了某个事实,然后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下午带过来。”
她走的时候,王晓东在她身后补了一句:“相机是好的。电池可以换新,这种老型号的电池现在还能买到配件。如果是其他地方的问题,可能比电池本身更容易解决。”
苏晚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电池的问题?”
“猜的。一般放久了不用的电子产品,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电池。”
她站在门口,像是想再说什么,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兔子从柜台下面探出头:“晓东哥,她是真的想修相机,还是找了个借口来找你聊天?”
“可能是先修相机,顺便聊天。”
“那她为什么还要编个借口?”
“因为直接说‘我想和你聊聊’对她来说有点难。”
兔子想了一下:“那她下次会不会说家里的烤箱坏了,让你去修?”
“烤箱是雨霏的专长。她要说,可能说的是冰箱漏水。”王晓东把最后一块草莓慕斯摆好,盖上玻璃罩,“不过她还没到那个阶段,估计还得再相处一段时间,才会从‘修相机’升级到‘修冰箱’。”
兔子用若有所思的语气做出判断:“你们这进度,比下飞行棋还慢。”
“飞行棋可以跳着走,有些路跳不了。比如从‘帮忙看相机’跳到‘冰箱漏水’,中间需要一辆旧车抛锚之类的过渡事件。”
“那她什么时候才有旧车抛锚?”
“等她觉得相机这件事不够用了的时候。”
第二天下午,苏晚晴准点来了。她背着一只深灰色的相机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背带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但皮质保养得不错。
她把相机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取出一台老式胶片相机。
王晓东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这台相机你用过吗?”
“用过。后来换数码的,就没再用了。放着放久了,电池不行了,快门也时灵时不灵。”
王晓东拿起相机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把它翻过来,打开电池仓盖,看了一眼电池:“电池问题不大,换一块就行。快门的问题可以保养一下,这台机子还值得修。不过时间可能比较长,明天才能取。”
“那行。修好了我明天再来取。”
她说完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里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桂花树:“它什么时候开?”
“快了。花苞已经开始鼓了。再过一周左右,应该就能闻到味道。”
苏晚晴点了点头,目光在桂花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甜品店。风铃响了几声,门合上以后,兔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晓东哥,她刚才是不是看了好几次桂花树?”
“看了三次。”
“那她下次会不会带相机来拍桂花?”
“可能会。”
“那到时候我站在树底下,给她当个模特。就那种手扶着树枝、仰头看天的,然后问她要拍多少张才算够。”
“你要是真想当模特,她应该会先拍桂花,再拍你。”
兔子被这个回复噎住了:“不行,我要拍桂花,不要拍我。”
第二天傍晚,苏晚晴又来了。王晓东把那台相机装在原来的相机包里,放在柜台上:“电池换了,快门也清理过。你试试看。”
苏晚晴接过相机,举起来,透过取景器看了一会儿柜台后面的展示柜,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快门确实准了。”
王晓东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你把相机带回去,慢慢试。有问题再来。”
苏晚晴把相机挂回肩上,然后看了看窗外那棵桂花树:“它明天会开吗?”
“不一定。但快了。”
“那我明天还来。”
“相机不用带来了。但要来的话,门口还有凳子。”
苏晚晴没有回答,但她站在桂花树下看了一会儿,又走回店门口推开门。
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几拍,像在等一阵风把刚刚落定的树影重新摇散。而夜色里隐约有个人影在街角晃动了一下,像被风短暂掀开的窗帘,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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