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东废弃厂区。
萧战站在半塌的厂房中央,闭着眼睛,掌心朝上。
他在运功,但灵气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越流越慢,越流越稀。他的指尖开始发凉,经脉深处的热流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只剩下河床上最后一层薄薄的水。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还在,但那种曾经像铁一样的稳定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颤动。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比昨天更轻了:“灵气……不够了。”
“还有多少?”
“不到两成。今晚之后,可能就断了。”
“那你会怎样?”
“我会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萧战的喉咙动了动,像在压住什么东西:“那我的武功呢?”
“会退。退回你原来的水平。不算差,但不够用了。”
“不够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打不过那些有备而来的人了。”
萧战没有说话。他站在黑暗中,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灯芯还亮着,但油已经不多了。
厂房外面的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吹起地上的尘土,在他脚边打了一个旋,又散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厂区。
那天下午,钱万万正在一间私人健身房里做拉伸。他穿着黑色紧身运动服,刚刚结束一组引体向上,正在用毛巾擦手。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站在门口,表情平静但眼神不对。
“钱总,有个消息。”
“说。”
“萧战那边出问题了。他今天在城东厂区待了很久,状态不太对。”
“什么状态?”
“我们的人观察到他运功之后,手指在发抖。做了三次握拳动作,中间停顿了一次,像是体力不支。而且,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之前重,重心偏移明显。”
钱万万把毛巾挂回架子上:“他是不是受伤了?”
“看起来不像受伤。更像是……某种力量在消退。”
钱万万转过身来,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他那个‘老爷爷’,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我们不确定。但根据他近期的行为模式推测,他可能正在失去某种依赖性的能力。”
钱万万没再追问。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把仓库清出来。备用方案提前启动。”
电话挂了之后,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影:“如果他的武功开始退,那他就不值得我认真对待了。”
傍晚,萧战走在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巷子里,脚步比平时慢,却没有放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像一段正在被反复测量的路。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弱了:“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灵气恢复。”
“灵气可能不会再恢复了。”
“那就不恢复。”
“你会退步。”
“我知道。”
“你可能连武馆门口那个人都打不过了。”
萧战脚步没有停:“那我就换一种方式。”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像一根被风吹斜的烟。
风穿过巷口,把他袖口那道缝过的线头吹动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彻底消失之后,萧战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不是不想走,是腿忽然不听使唤了。他靠在墙上,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站稳。
“老爷爷?”
没有回答。
“老爷爷?”
还是没回答。
萧战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句还没说完的话。他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比刚才重了,像每一步都在拖着一根看不见的锚链。
他走到废弃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角落里那张旧椅子上坐下来。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摊开手掌。以前这个动作能让他感知到周围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流动,哪怕很微弱,也能感受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感觉到凉。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透进一线月光。月光照在地面上,照亮了墙角那根断成两半的笔——那根在茶馆里被他握断的笔。他弯腰捡起来,把两半拼在一起,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钱万万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是从监控录像里看到的——萧战离开厂区时的步伐明显不一样,没有以前那种重心下沉的稳定感,像一棵被拔松了根部的树,风一吹就可能歪倒。
“他那个老爷爷,应该是彻底沉睡了。”钱万万的助理站在他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观察报告,“根据我们的人分析,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和普通武者差不多了,甚至可能还不如普通武者。”
“他的武功退了?”
“退了。根据他昨晚在厂区停留时的呼吸频率和步伐间距判断,他的体能储备明显下降,大概比他巅峰时减少了三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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