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阳光比昨天还毒。
古玩街的人比昨天更多了,像是有人放了个消息出去——“古玩街出了个年轻赌石高手,昨天两刀切涨,五十块变五万。”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连卖糖葫芦的大爷都知道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专挑别人看不上的废料下手,一出手就翻几百倍。
王晓东走进古玩街的时候,差点以为今天是什么节日,摊贩们都站在自己的摊位后面伸长脖子往同一个方向看,像是在等一场必须亲眼见证的演出。
那家“一刀富”摊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晓东挤了半天才挤进去,看到古远正蹲在一块比他膝盖还高的毛料前面,姿势随意得像蹲在路边吃泡面,嘴里还哼着那首不成调的小曲。旁边围了几十个人,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咬着牙在猜这块料子能不能出绿,还有几个看起来像老板的人正低声交头接耳,不时往古远的方向看一眼。
“古爷,这块料子您看多久了?能切不?”一个戴金表的中年男人蹲在他旁边,语气比昨天客气了十倍。
古远没有抬头:“急什么?石头又不会跑。”
“您看这皮壳,像是有货的。”旁边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皮壳好看,不一定有货。皮壳丑的,不一定没货。”古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石头,不是看皮,是看气。气顺了,石头就有灵。气不顺,皮再漂亮也是空壳。”
“气?”金表男愣住了,“什么是气?”
古远推了推眼镜:“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他转身对摊主说:“老板,这块,开个价。”
摊主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正在发光的金子:“这块毛料进价三万,您要是想要,两万五拿去。”
“两万五?”古远又蹲下来,把那块石头翻了个面,又伸手摸了摸那道隐约的裂纹,“这石头裂成这样,您还敢收三万?您是不是觉得我人傻钱多?”
“那是老裂,不影响里面的玉肉。”摊主说。
“老裂?好。那您自己留着切。”古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作势要走。
“一万八!”摊主大喊,“一万八!不能再低了!”
古远停住了,回头看了那摊主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早有预谋:“成交。”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骚动。
“一万八!他昨天才五十块买一块,今天直接一万八了!”
“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昨天赢了几万,今天就想来大的了?”
“赢的又不是他的,天知道昨天那运气是不是用完了。”
古远假装没听见,把那块石头搬上切割机,然后退后两步,双手插兜,嘴里继续哼那首小曲。老板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问了一句:“小兄弟,你就不怕这块砸了?”
古远笑了:“砸了就砸了,反正还没捂热。”
“那你靠什么吃饭?”
“靠眼光。”
“万一眼光不准呢?”
“那就靠运气。运气不好,那就靠体力。反正饿不死。”
切割机响了。砂轮摩擦石头的声音在人群的安静里被放大,每一秒都像在拉紧一根看不见的线。围观的人屏住呼吸,连卖糖葫芦的大爷都忘了叫卖。古远站在最前面,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伸着脖子往前凑,而是在石头被切开的那一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老板,您切的时候,刀路稍微斜一点,别直切。”
“为什么?”老板握着机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因为这块石头里的玉肉,不是直的。它跟着石头的纹理走,直切会伤到玉。”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这小子还指挥起老板来了。”
“少说两句吧,人家昨天刚赚了五万。”
切割机的声音停了。老板用水冲洗切面,水珠从石头上滑落,露出里面的切面——那是一种极浅的、近乎透明的绿色,像刚解冻的湖水在初春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冰种!”有人叫了出来,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满绿!而且没有裂!”另一个人接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块至少二十万起步!”金表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古爷,您这眼光也太毒了!”
古远没有露出夸张的惊喜,而是走上前弯下腰,伸手碰了碰那块切面,像是在跟一块沉睡多年的石头打招呼:“这块不错,比我昨天那块好一点。”
“好一点?这是冰种!三十万都有人抢着要!”金表男已经完全失态了。
“那您出个价?”
“二十五万,我当场转账!”
“二十六万。”
“二十七万,不能再高了!”金表男掏出手机随时准备转账,额头已经有汗珠了。
古远看了看那块石头:“二十七万,成交。”
围观的人像被点燃了引信,瞬间炸开了锅。
“一天赚二十五万!这比我一年工资还多!”
“他不是运气好,他是真有两下子!”
“以后不能再叫他小伙子了,得叫古爷。”
古远把手机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右手朝人群挥了挥,像一个刚刚结束巡演的演员在跟观众告别:“各位,明天见。明天我还在这个摊,你们可以自带石头,也可以自带眼光。”他走出人群的时候,脚步比昨天更稳,但那双新买的黑色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像是在丈量自己刚刚抵达的高度。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阳光正好照在镜片上,反出一道细碎的光斑,落在路过的一棵梧桐树脚下,像一枚还没来得及被捡起来的硬币。
王晓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古远那道被夕阳拉长的背影,手里拿着手机,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字:“一天赚二十五万。接下来,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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