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大梵天那稚嫩的声音，在纯白的虚无空间中回响，问出的却是足以让任何神明都神魂冻结的问题。
维度上的绝对碾压，却换来了诡异的和平。这不合逻辑，甚至比直接被抹杀还要令人恐惧，因为它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比“死亡”更深沉的图谋。
在场的六位主宰都陷入了死寂。他们都是各自领域中最顶尖的存在，但此刻，他们的思维就像被禁锢在二维平面上的蚂蚁，徒劳地仰望着三维空间里那只悬停不动、却不知意欲何为的手。
“或许……”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混沌主宰林七夜。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神中，此刻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但他依旧强迫自己以最纯粹的逻辑去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答案有两个。”
所有人的意识都向他聚焦。
“第一，是成本。”林七夜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习惯了将高维对低维的打击想象成‘捏死蚂蚁’，但这可能是一个思维误区。蚂蚁与人，尚在同一维度。而跨维度的打击，会不会……本身就需要付出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让众人心中一寒的假设。
“就如同一头狮子，它或许能轻易咬死一只老鼠，但如果咬死这只老鼠，会把它置于另一头更恐怖的霸王龙的视线之下呢？为了保持‘安静’，它宁愿选择无视。黑山羊或许不是不想动手，而是在‘黑暗森林’中，不敢随意开枪。”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符合大梵天之前揭示的宇宙法则，让众神稍稍喘了一口气。
然而，林七夜的下一句话，却将他们再次打入了更深的冰窖。
“但这只是次要原因。”林七夜摇了摇头，“我想，更重要的原因是第二个……目的。”
“一片麦田里的麦子，永远不会理解农夫为什么不直接一把火烧了它们，而要辛辛苦苦地施肥、除草、灌溉。”
“因为农夫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烧毁麦田。”
林七夜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了那个最残酷的真相。
“农夫想要的……是收获。”
农夫……与收获。
这两个词，让叶凡、安卿鱼等人的神魂都为之剧震！
他们不是敌人，不是对手，甚至不是猎物……他们，只是庄稼？！
“他说的没错。”
大梵天那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他晃了晃手中的克莱因瓶，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扭曲的时空，而是一瓶等待丰收的麦种。
“四维宇宙，对于五维及以上的生命体而言，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特产’。”
“那就是‘故事’。或者说，是一个文明从诞生到辉煌，再到灭亡，其间所有个体的情感、意志、抗争、创造……所凝聚起来的，形而上学的‘史诗’。”
大梵天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核心的秘密。
“而这史诗的最终结晶，被称作‘文明之源’，或者，‘道果’。这是我们这种‘器世界’能产出的，唯一对更高维存在有价值的东西。它可以被吞噬，用以巩固他们的维度，甚至……作为突破到更高维度的资源。”
“所以，黑山羊从来都不是屠夫，它是一个……农夫。”
“而我们，”大梵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所有人，从凡人到神明，都是构成这片‘麦田’的一部分。”
“之前入侵人族的‘新冠病毒’，不是为了灭绝。那是……一种另类的‘施肥’。通过施加压力、制造苦难，来刺激文明爆发出更强烈的求生欲和创造力，从而加速‘道果’的成熟。”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切的苦难，一切的牺牲，不过是农夫为了让麦子长得更好而使用的手段。
“那么，现在……”安卿鱼的声音有些干涩，“‘新手保护期已结束，您已被发现’……这句话的意思是……”
“没错。”大梵天看向他，用一种宣布最终命运的口吻说道。
“意思是，温柔的、被动的‘施肥期’已经结束了。”
“收获的季节，到了。”
“农夫……已经等不及了。他会用尽一切更直接、更残忍的手段，来催熟这最后的果实。战争、内乱、绝望……所有最激烈的情感，都是最好的‘催熟剂’。”
虚无空间中，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彻底、更冰冷的死寂。
如果说，被当做敌人，他们尚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那么，当得知自己只是田里等待被收割的麦子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能将神明的道心也彻底碾碎。
他们的一切挣扎，或许都只是在让那最终的“果实”变得更加丰满、可口。
“所以……”一直沉默的叶凡，突然开口，他那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的火焰，“‘藏舟’计划，不仅仅是欺骗。我们是要在农夫的眼皮子底下，把这颗马上就要成熟的‘果实’……连根拔起，自己带走！”
“没错！”大梵天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兴奋，“我们要让农夫以为这片麦田因为管理不善，已经枯萎腐烂，毫无价值，最终只能失望地离去！”
“而我们，要带着那颗真正的种子——‘作者’，在那片镜像宇宙的掩护下，找到一片没有农夫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壤！”
众人瞬间明白了“藏舟”计划的真正核心！
那不仅仅是生存，那是……盗火！是在神的注视下，窃取那属于文明自身的果实！
“都回去吧。”大梵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时间不多了。农夫的镰刀，已经悬在了我们的头顶。”
话音落下，虚无空间消散，几位主宰的意识瞬间回归本体。
那场由秩序与审判主导的“内战”，正在他们的“舞台”上，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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