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院门外就传来磨磨蹭蹭的脚步声,跟着是刘德宝捏着嗓子的喊声,隔着木门都透着股虚劲儿。
“姐?姐你在家不?我过来看看你。”
刘樱桃正坐在炕沿上缝补王立柱的旧工装,听见声音手顿了顿,抬头瞅了眼灶房里忙活的男人,眉头皱了起来。
“德宝咋来了?前阵子刚闹完赌债那档子事,我瞅着他没安好心。”
王立柱手里攥着菜刀,正切刚腌好的酸白菜,头都没抬,刀刃落在菜板上咚咚响,语气平得没波澜。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瘪犊子又整啥幺蛾子。你别出头,啥事儿有我呢。”
刘樱桃应了一声,趿拉着布鞋去开院门。门一拉开,就见刘德宝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利索,堆着假笑,眼神直往屋里瞟。
“姐,我来看看你,前阵子是我不对,混了头,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刘樱桃侧身让他进来,没给他好脸,也没接他的话茬,径直往屋走。
“有啥事进屋说,别在院门口站着,街坊邻居瞅着笑话。”
刘德宝赶紧跟着进了屋,把怀里的布包往炕沿上一放,搓着手嘿嘿笑,扫了一圈没见着王立柱,立马换上副委屈巴巴的样。
“姐,我是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碰那赌局了。这不寻思着找个正经营生,开个小杂货铺,就是缺本钱。”
他说着把布包掀开一角,露出个绿锈斑斑的青铜鼎边,神神秘秘往刘樱桃跟前凑了凑。
“你瞅瞅,这是我前阵子去后山刨荒地,挖着的老物件,少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我寻思着姐夫不是收老物件吗?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卖给外人,便宜点给姐夫,换俩本钱就行。”
刘樱桃低头瞅了一眼,那玩意儿黑乎乎的,锈得一块一块凸起来,看着倒是挺有年头,可她哪懂这些。想起之前刘德宝引着混混上门要债的事,她心里直打鼓,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我不懂这些玩意儿,等你姐夫回来你跟他说。再说你啥德行我还不知道?别又整啥歪点子坑人。”
“姐!我哪能啊!” 刘德宝立马拔高了嗓门,又赶紧压下去,拍着胸脯哐哐响,“这真是我自己挖着的,隔壁屯的二柱子都能作证!我就是想改邪归正,做点正经买卖,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让你跟爸妈操心。”
正说着,王立柱端着满满一盆酸菜从灶房出来,往炕桌上一墩,瓷盆撞得木桌嗡一声响。他抬眼扫了下炕沿上的布包,眼神冷了冷,脸上却没露半分异样。
“咋的?小舅子今儿咋有空上门了?不蹲牌局耍钱了?”
刘德宝见着王立柱,立马堆起满脸笑,点头哈腰的,跟之前撒泼耍横的样判若两人。
“姐夫,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混账,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真是改好了,寻思着找点正经事干,这不挖着个老物件,想先问问你收不收。”
他说着把布包全掀开,一尊巴掌大的青铜鼎露出来,绿锈糊得满满当当,鼎身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倒是有模有样。刘德宝把鼎往王立柱跟前推了推,语气带着点显摆。
“姐夫你懂行,你瞅瞅,这是不是商周时候的老宝贝?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五千块就行,我拿这钱开个小杂货铺,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绝不再瞎混。”
王立柱拿起那鼎,掂了掂分量,指尖蹭了蹭表面的锈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锈是用酸咬出来的,浮得很,指尖一蹭就掉绿渣,典型的乡下作坊做的高仿假货,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外行。
他没当场戳破,把鼎放回布包里,抬眼瞅着刘德宝,似笑非笑。
“哦?后山挖着的?啥时候挖的?我咋没听屯里人说过后山有老坟?”
“就前几天,我自己偷偷挖的,没敢告诉别人!” 刘德宝赶紧接话,眼神飘来飘去,生怕说漏了嘴,“姐夫,你看这玩意儿值不值?都是一家人,我肯定不能坑你,比外头收的便宜多了。”
王立柱靠在炕沿上,摸出根大前门叼上,打火机啪地打着,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烟雾缭绕里,他眼神扫过刘德宝飘忽的眼睛,心里跟揣了块冰似的凉。
这瘪犊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上次帮他还赌债的教训还不够,居然敢拿假古董上门骗钱,真是活腻歪了。
他没当场翻脸,反而点了点头,语气松了下来,跟真事似的。
“行,东西我看着还行,就是真假得仔细瞅瞅,不能光凭你说。我今儿跑了一天屯子,有点累,眼神也不济。明儿你带着东西过来,我再好好掌掌眼,价钱都好商量。”
刘德宝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得冒光,心里乐开了花,只当王立柱没看出来,是个冤大头。他赶紧把布包重新裹得严严实实,揣回怀里,生怕王立柱反悔。
“哎!好嘞姐夫!那我明儿一早就过来!你慢慢看,绝对是好东西,假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他说完就往外溜,连招呼都没跟刘樱桃好好打,脚底抹油似的窜出了院子,生怕多待一秒王立柱就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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