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抓过外套就往外冲，刘樱桃跟在后面小跑，鞋都没提利索，俩人脚不沾地往合作社赶。
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王立柱步子迈得极大，胸口的火气往上涌。
离着老远就瞅见，仓库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满满当当。钱主任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腆着肚子，俩戴红袖标的干事正蹲在那撬仓库的铜锁，撬棍咔哒咔哒响。
“给我住手！”
王立柱大吼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周围人都静了。他几步冲上去，一把薅住那干事的后脖领子，往上一提，直接把人拽得往后趔趄三步，差点坐地上。
那干事脸都白了，捂着脖子回头：“你、你干啥？我们是公社来检查的！”
钱主任扭头瞅见他，立马端起架子，腰杆挺得更直了。
“王立柱，你来得正好。” 他清了清嗓子，嗓门提得老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接到群众举报，你这合作社违规经营，还私下倒腾古董搞投机倒把。今天这仓库必须封，物资全部暂扣核查！”
周围村民立马炸开了锅，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眼神都往王立柱身上飘，有看热闹的，有担心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投机倒把？那可是大罪啊，搞不好要蹲局子的！”
“我就说他那钱来路不正，年纪轻轻的，咋可能赚那么多钱？这下被查出来了吧。”
“可别瞎说，立柱那孩子看着挺实在的，不能干那事吧？”
刘樱桃站在王立柱身后，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咚咚跳得快蹦出来。
王立柱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稳得很，侧头冲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怕。
他抬眼扫向钱主任，语气没半分波澜，稳得像一潭水：“钱主任，说我违规经营，有证据吗？说我投机倒把，又有啥凭据？”
“凭据？” 钱主任梗着脖子，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你到处收旧物件倒腾买卖，低买高卖赚差价，不是投机倒把是啥？养鸡场没齐全手续就开工，不是违规是啥？”
“我当多大的事儿呢。”
王立柱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红皮文件，哗啦一下展开，纸张脆响。
“钱主任，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文件直接怼到钱主任眼皮子底下，“这是县工商局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这是农民专业合作社资质，这是畜牧站的防疫合格证明，哪一样不是正规手续？哪盖的章，你自己瞅。”
他指尖点着文件上的红章，一个一个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全场都听得见。
“还有收旧货的事儿，国家明文允许民间旧货流通，我收的全是老百姓家里的日常旧物，有交易记录，有买卖双方签字画押，哪条沾得上投机倒把？”
钱主任盯着那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眼睛都直了，脸一下就白了，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
他万万没想到，王立柱居然绕开公社，直接把县里的执照都办下来了！这等于直接断了他拿捏的把柄！
周围的村民看清文件，议论声立马转了方向，风向变得比啥都快。
“合着人家手续全齐啊？那钱主任这是干啥呢，故意找茬？”
“还用说，上次人家没给他好处，这是报复呢！啥公社干部啊，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
“堂堂主任，欺负人家一个搞实业的年轻人，真不嫌磕碜。”
钱主任听着周围的闲话，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台阶上进退两难，脚指头都快抠出坑了。
俩干事也有点慌，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钱主任，要不咱先撤吧，人家手续全齐，咱没道理封啊。”
钱主任顺坡下驴，硬着头皮冷哼一声，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算手续齐全，我例行检查也没错。” 他梗着脖子嘴硬，“今天先查到这，以后我还会再来突击检查。”
说完转身就要走，脚步都有点慌，差点被台阶绊一下。
“等等。”
王立柱开口喊住他，语气冷得掉冰碴，没半点儿客气。
“钱主任，你带着人撬我仓库锁，平白无故扣我投机倒把的帽子，当着全屯老少爷们的面，就这么走了？”
“你还想咋样？” 钱主任梗着脖子装硬气，声音却明显发虚，底气都没了。
“咋样不咋样，就是提醒钱主任一句。”
王立柱把文件折好揣回怀里，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却锐利得很。
“下次查人，先搞清楚规矩，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平白无故丢了公社的脸，也丢了你自己的人。”
这话怼得钱主任脸涨成猪肝色，指着他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手指都在抖。最后一甩袖子，带着俩干事灰溜溜地走了，走得急，连地上的撬棍都忘了捡。
看热闹的人哄笑一阵，三三两两散了，边走边说钱主任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
仓库门口一下清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声。
刘樱桃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指尖还微微发颤，后背都汗湿了。
王立柱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放得很柔：“吓着了？我说过没事，咱手续齐全，谁来都不好使。”
刘樱桃点点头，鼻尖还有点发酸，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俩人正说着，老支书叼着旱烟袋走了过来，烟袋锅冒着火星子，脸色不太好看。
“立柱啊，你今天是怼痛快了，可这钱主任小心眼得很，指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叹了口气，烟灰掉在地上。
“我打听了，这阵子他在公社到处给你穿小鞋，跟各个部门都打了招呼，说你这人不地道，让都卡着你的手续。畜牧站那边的防疫合格证，本来上周就该批，就是他压着不让发。你可得留神点，别被他阴了。”
王立柱眼神沉了沉，指尖敲了敲仓库的木门，咚咚响。
他本来想着，只要钱主任别太过分，就懒得跟他计较，大家各干各的。
现在看来，这老东西是蹬鼻子上脸，不给点狠的，真当自己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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