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可以给你。”李寒衣回答得很干脆,坐回案后,从案角的一只铁匣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在案上铺开。图纸上用极细的工笔勾画着郡城地下的矿脉走向、废弃矿井位置和几处标注“封”字的封印点。“天枢郡城地下的矿脉,早在立城之初就被发现过。历代镇魔司千户都负责维护这些封印,但说实话——我们只会维护,不懂其理。上一任千户交接时给了我这份图纸,还有一把钥匙。”
她从铁匣里又取出一把钥匙放在图纸旁边。钥匙是古铜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凹槽,和林玄清在玄阳子手札上见过的某种古封印符文风格极其相似。
“钥匙对应的封印在青云坊废弃矿洞最深处。上一任千户说,这道封印是六十年前一位外地道长留下的。那位道长没有留名,只留了一句话——‘封印失效之日,持钥者可启吾密室’。我上任以来这道封印一直稳定,直到今年入秋,矿洞深处开始出现异常。”
六十年前。外地道长。密室。这三个关键词叠在一起,林玄清心里已经有了九分确定——留下这道封印的人,和玄阳子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天枢郡城是矿脉延伸方向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六十年前玄阳子在这里也留下过封印。如果他还留下了一间密室,那么密室里除了封印本身,极有可能还有关于矿脉源头的线索。
“李大人,青云坊矿洞的勘察,青云观可以接。”林玄清将图纸卷起来收好,“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勘察期间需要一处临时落脚点。郡城的坊市附近如果有位置合适的铺面,我想租下来做个临时驻点,方便勘察期间存放装备和人员轮换。”
李寒衣挑了一下眉毛。“租铺子这种事,不在镇魔司的职权范围内。不过郡城坊市的铺面房契归郡守府管。我可以给你写张便条,你拿到郡守府工房去找一个姓赵的主事——他欠我一个人情。”
她重新坐下来,铺开一张便笺,提起那支秃毛笔蘸了墨,笔锋在纸面上走得很快。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从腰间解下私印,在落款处盖了一个小小的红章。她把便笺递给林玄清的时候,指尖在纸边上停了一下。“林观主,黑雾的事镇魔司会全力配合。但在郡城地面上做事,有几家的脸色你绕不开。姜家掌握着郡城附近好几座灵矿的开采权——你手里那份矿脉走向图如果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用我多说。周家做丹药生意,表面和气,背地里的手段比谁都脏。这两家你迟早要打交道,但不是现在。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青云坊的封印摸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不太习惯说的词。“还有一家——诸葛家。擅长机关术和炼器,祖上出过好几位炼器大师。诸葛家的家主诸葛明,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既懂炼器又懂阵法的人。你的正压呼吸面罩和便携阵盘如果需要在郡城量产,诸葛明也许能帮上忙。”
她说完这话便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柄窄身直刀,刀鞘上的划痕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低沉而清脆的嗡鸣,她将刀挂在蹀躞带上,动作流畅得像是呼吸。“张横,送林观主。”
从镇魔司出来,陆晨把刚才记录的要点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狗崽也站起来抖了抖毛。林玄清没有说话,只是把李寒衣的便条折好收进怀里,望了望坊市方向。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郡城高高低低的屋顶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几缕炊烟从城南方向袅袅升起。
郡守府工房在郡守衙门西侧的一座偏院里,管铺面租赁的赵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微胖中年人,圆脸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手里的算盘拨得飞快。他看了李寒衣的便条,又看了看林玄清的道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册子,用沾了唾沫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
“郡城坊市周边的铺面,空的倒是有几间。”他的手指停在册子中页,“青云坊那边,坊市南门出去往西走半条巷子,有一间铺子空了快两年了。前任租客是个做符箓生意的散修,生意做不下去就走了。铺子分上下两层,后面带个小院,院子里有口水井。房钱比坊市中心便宜不少,就是地方偏了点——靠近废弃矿洞,一般做生意的不愿意往那边去。”
“靠近废弃矿洞?”林玄清心念一动。
“对,巷子走到头就是青云坊废弃矿场的铁栅栏。”赵主事合上册子,摘下铜框眼镜擦了擦,“怎么,道长是想住得离矿洞近些?”
“就这间。”林玄清说。
办手续没花多长时间。林玄清付了半年租金,赵主事开了收据,交了两把铁钥匙。钥匙上锈迹斑斑,赵主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两年没租出去,锁芯可能有点涩,回头让匠人来换一把”,林玄清说不用。
铺子在青云坊最深处一条叫槐树巷的小巷子里。巷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被虫蛀了半边,但剩下的半边仍然顽强地抽着几根新枝。巷子铺的是碎石路,两旁的屋舍大多是民宅,偶尔有一两间关了门的铺面。铺子本身比林玄清预想的要大——门面虽然窄,只有一丈来宽,但进深很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楼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厅堂,前任租客留下的柜台还在,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靠墙角堆着几只破陶罐和一把断了腿的木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着矿场方向飘来的极淡的硫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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