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计量符只是一件工具。”林玄清把矿脉图收进怀里,“标准修不修订,不是一件工具能决定的。需要的是整个符箓产业链从材料到工艺到检测的全面升级。这件事急不得。”
赵侍郎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官车在皇城朱雀门外停了下来。朱雀门是皇城的正南门,五座门洞一字排开,中间的门洞最高最宽,专供皇帝御驾通行,左右两边的门洞供百官进出。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排金甲禁军,甲胄上的符文回路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荧光,腰间的直刀刀鞘上刻着统一的制式符文。林玄清注意到禁军甲胄上的符文回路的精密度比郡守府地宫里那些改造人装甲更成熟,结构也更复杂——京城在符文技术上的积累,比地方上深厚得多。
赵侍郎引着林玄清一行从左侧门洞进入皇城。穿过朱雀门,眼前是一条宽阔得能并行好几辆马车的御道,御道两侧是连绵的朱漆回廊,回廊里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垂手侍立的太监或宫女。御道尽头是奉天殿的汉白玉台基,台基上的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奉天殿是大周皇权的象征,早朝就在这里举行。这个时辰早朝已经散了,御道上偶尔有几位散朝后步行回衙的官员,看见赵侍郎领着几个道士打扮的人往里走,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这行人身上多停了一拍——能让礼部侍郎亲自引路进皇城的道士,整个大周找不出几个。再看到跟在林玄清身后的石坚时,几位老大人脚下一顿,花白胡须抖了又抖——穿山甲进皇城,这是大周立国以来头一遭。有个穿紫色官袍的老头忍不住用笏板指了指石坚的背影,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官员连忙压低声音说了句“那是青云观的林观主,陛下亲召的”,老头哦了一声,笏板放下来,目光却还追着石坚尾巴上那排铆钉走了很远。
赵侍郎没有引他们去奉天殿,而是沿着奉天殿东侧的甬道往北走,穿过几道宫门,走进一片相对僻静的殿宇群。这里的宫墙比前朝矮了几分,墙头上爬满了冬日枯黄的老藤,藤蔓间偶尔探出几枝早开的腊梅,冷香幽幽地浮在晨风里。御书房就在这片殿宇的最深处,是一间不太大的暖阁,门前种着两棵老梅,梅花开得正盛。暖阁门口站着一个手执拂尘的老太监,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看见赵侍郎领着人过来,便往里通传了一声,片刻之后尖细而洪亮的嗓音从暖阁里传出来——“宣,青云观观主林玄清,觐见。”
御书房里的陈设比林玄清预想的简朴得多。没有金碧辉煌的龙柱,没有满墙的名人字画,四壁都是书架,架上码着密密麻麻的奏折和线装书。靠窗处摆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铺着一幅写了一半的字,笔洗里的墨还是湿的。案角放着一只青铜小鼎,鼎里燃着极淡的龙涎香,香气和窗外的腊梅冷香混在一起,清冽而不腻。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明黄便袍的中年人,没有戴冕旒,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发。面容清癯,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但目光极锐利——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而是像一把被藏在丝绒里的刀,平时不显锋芒,但你知道它随时能切开任何东西。
林玄清按礼制行了一礼,皇帝摆了摆手,说了句“赐座”。太监搬来一只锦墩放在书案侧面,林玄清坐下。皇帝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林玄清预想的更低沉,也更直接:“朕看过你呈上来的矿脉寄生调查报告,也看过同知沈怀山和镇魔司千户李寒衣的奏折。黑石关虫巢核心被密探影用命魂封住的事,朕知道了。影在密探总署的档案里写了一份遗折,是他出发去黑石关之前留的,折子里提到了你的名字不下十次。他说林观主是他在这个案子上唯一能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接替他完成矿脉封印的人。”皇帝从案上拿起一份暗黄封皮的折子,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然后放在林玄清面前,“影在密探总署做了多年,经手的案子不下百件,从未在遗折里提到过任何人的名字。你是第一个。”
林玄清低头看着那份遗折。封皮上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篆体的“影”字,笔迹和影在黑石关溶洞岩石上留下的那行遗言一模一样。他没有翻开,只是把手轻轻按在封皮上,指尖触到纸面的纹理,和影在郡守府密室门后面跪在膝印上时留在门闩上的灵气余韵频率相同。
“陛下,影用命魂封住的只是黑石关那一个子体巢穴。根据玄阳子六十年前的观测记录和臣在矿脉沿线的实地勘测,这样的子体巢穴在矿脉沿线有数十处之多。最大的母体在郡城地宫深处——玄阳子前辈的命魂至今仍封在那里,已经六十年了。两代人的命魂封印都还在运转,但都在衰减。一旦封印全面失效,矿脉全线所有的虫巢同时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那是林玄清进京前托李寒衣转呈的根除方案摘要。他翻开折子,指着其中一行字:“玄阳子写道,镇压母体需要一个人把命魂封进灵核内部。你打算让谁来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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