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乔蓁来排练室签保险材料。
她的律师同意把完整视频交给事故调查员,但要求注明仅供理赔和安全调查,不得用于宣传。唐栀一方也签了相同的限制。两份文件由周望拍照留档,原件装进密封袋。
事情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保险公司需要三十个工作日给初步意见。外景地只肯再等六天。
午饭是田恬订的盒饭。八个人,她订了十份,怕临时有人来。乔蓁右手不方便,左手拿筷子总掉菜,吃了几口便接到经纪人电话,去走廊说。
电话说了很久。她回来时脸色不好,拿起帽子:“我先走。”
“饭呢?”田恬问。
“吃不下。”
她那盒只动了两口米饭,芹菜炒肉一口没碰。田恬想扔,被念一拦住:“先放着,谁没吃饱可以加。”
宋雯道:“你以前不是最不爱吃别人剩饭?”
“她筷子没碰菜。”
“米饭碰了。”
“分开装的。”
“你倒看得细。”
念一同洪尔过了一辈子,剩饭这种事早没那么多讲究。她把盒盖合好,放到一边。
一点二十分,排练室门从外面打开。
进来的男人没有敲门,也没有问密码。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身后跟着一名拎电脑包的年轻人。门外还有两个人,没有进来。
唐栀刚把一块冷包子塞进嘴里,看见他,嚼了几下才咽下去。
“谁给你的密码?”
“陈屹。”
正在驾驶台下找插座的陈屹抬起头:“我没给。”
男人看向他:“那就是公司物业。”
“这里已经不是嘉衡的项目。”唐栀说。
“租约还是嘉衡签的。”
他说完,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念一身上。
“宋姐。”
这句称呼不算热络,也不生疏。
宋雯在意识里道:“贺明川。”
念一知道这个名字。
嘉衡传媒实际控制人,《逆光》的主投资人,也是发布会出事以后一直没有露面的贺总。
“他平时从来不来排练室?”念一问。
“来过。每次来,都有人准备咖啡、果盘和三套方案。”
“今天没有。”
“所以他不是以公司老板身份来的。”
贺明川的助理已经把电脑放到一张公交座椅上。周望抬起摄影机,对准他们。
贺明川说:“这段先不拍。”
周望没关,先看唐栀。
唐栀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关吧。”
红灯熄灭。
“你来做什么?”她问。
“吃午饭。”
“没你的。”
贺明川看见墙边那只合起来的盒饭:“那份呢?”
念一道:“别人剩的。”
“谁?”
“乔蓁。”
他顿了一下,仍过去拿了。饭已经凉透,米粒黏在一起。田恬想替他重新叫一份,被他摆手拒绝。
“芹菜不吃可以给我。”陈屹说。
贺明川把芹菜那格递过去一半:“你不是最讨厌芹菜?”
陈屹接盒子的手停住:“你怎么知道?”
“你上个月品牌直播说过。”
“那你还给我?”
“你自己要的。”
陈屹又把盒子推回来。
唐栀看着这一幕:“贺总专程来吃乔蓁剩饭?”
“顺便谈项目。”
助理打开电脑。屏幕上不是嘉衡的标志,而是一家名叫泊岸文化的公司。宋雯认得,这是贺明川个人持股的投资公司,规模不大,过去只投过两个舞台剧和一家后期工作室。
第一页是《夜班车》的资金缺口。
嘉衡撤资后缺一千二百万,算上延期开支和保险预留,实际需要一千五百万。泊岸愿意投一千二百万,陈屹工作室保留四百万,唐栀个人已经投入的版权与前期费用折作项目股份。
“为什么不是嘉衡?”念一问。
贺明川吃了一口冷饭:“嘉衡投委会不会通过。唐栀现在没有可承保的发行预期,继续投需要向母公司解释关联风险。”
“你个人投就不用解释?”
“只需要向我自己的钱解释。”
“你的钱会说话?”
“亏了的时候会。”
他没有把自己说成冒险救电影的人。
投资条款也不像救人。泊岸占项目百分之四十六收益权,拥有宣发方案最终确认权和超支后的优先增资权;主创不得因个人舆情单方面停工;唐栀可以继续出演孟春玲,但须在开机前完成一套能被发行方接受的公众风险处理方案。
唐栀翻到最后:“选角权呢?”
“归导演和制片,不在我。”
“发行方要求换我怎么办?”
“泊岸先承担一次保底谈判。”
“谈不下来?”
“你决定电影不发,还是换人。”
“所以还是可能换。”
“我只能投钱,不能命令全国电影院放一部片。”
唐栀又往前翻:“为什么保我做主演?”
贺明川放下筷子:“因为换别人,你根本不会把版权和前期投入折进项目。陈屹那四百万不够,电影还是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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