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滚!!”
蒙戈的叱喝声,如同闷雷,轰然在耳边炸响。
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破碎的云层重新聚合,昏暗的天光也迅速恢复。
只是那退去的速度,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
慕清寒身形缓缓飘落,依旧是赤足踏雪,不染纤尘。
但瞧见秦忌怪异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皱眉,明知故问道:“……干嘛?”
“……”
“这叫智斗,不战而屈人之兵,你懂什么?!”
她在蒲团上重新坐下,顺手捞起滚到脚边的空酒坛。
用力晃了晃,确认里面一滴不剩,有些遗憾地放下,这才继续对跟进来的秦忌说道:“儒圣当年献祭文运,斩断了其他圣人的长生路,这是事实。但我们道家……讲究的便是道法自然。更何况武道一途,若想登顶,体内暗疾不计其数,等下一代的武帝死了,我都未必会死。”
她顿了顿,自信道:“况且真要放开手脚斗起来,他蒙戈,也未必就是我的对手。”
“武道一途,讲究的是一力破万法。当代武帝攻伐之利,冠绝古今,这毋庸置疑。”慕清寒屈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分析:“佛门修行,侧重金身不坏,心神不动,防御之固,亦是当世无双。”
“但要问儒、释、道、武四家圣人之中,谁家手段最多、最奇、最变幻莫测、最擅长以巧破力、以柔克刚……那一定是我们道家。”
“武帝与佛陀打起来,就算一方能赢,也必是惨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我们道家圣人出手,若能赢,那多半是毫发无损,从容写意;若不能赢,或是觉得没必要硬拼……”她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带着点小得意:“嘿!那对方也多半追不上、找不到,只能干瞪眼。保命、游斗、困敌、遁走……这天下,无人能出道家之右。”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感慨道:“……只是北境民风彪悍,崇武慕强。千年来,武帝多出此北方。当年高祖北伐之时,师尊虽已入圣,但毕竟是汉人……看了几十年的中原沦丧,却什么都不能做,最后落下「清静无为」四字。便想要了结多年因果,欲与老武帝一战定乾坤。”
“可惜这样就失了道家最大的优势,虽然仗着多出的几十年修为……强行斩杀老武帝,但自己也重伤濒危。”
秦忌问道:“……那我还说吗?”
“不说就不说吧,看把老家伙给急的,反应这么大……真要是杀过来,怕倒是不怕,但打起来也颇为头疼~~”
慕清寒慵懒地抬起右臂,素白的衣袖滑落,再次露出那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指尖随意地在空中一点——一抹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穷生机与玄奥道韵的淡绿色光晕,自她指尖悄然绽放。
那光晕仅拇指大小,温润如翡翠,光华内敛,并不刺眼。
仔细看去,还有无数细若微尘的淡金色符文在其中缓缓流转、生灭、组合。
道韵之浓郁,让秦忌都感到心神一阵清明。
“去!!”
光晕轻盈地飘向秦忌,径直没入他心口的位置。
“呃……!!”
秦忌浑身微微一震,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没有预想中磅礴力量的狂暴冲击,也没有疗伤时常见的经脉胀痛或撕裂感。
光晕入体的瞬间,便化作无数道涓涓细流,迅速涌向他四肢百骸。
尤其是盘踞在心脉、肺腑之间的那股圣人残劲,也被层层包裹、渗透、分解、化去……
一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出的舒畅感,瞬间席卷全身。
连日来沉重如山的疲惫、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折磨神经的伤痛、以及呼吸间那若有若无的腥甜血气,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感,是气血重新畅通无阻的奔流,是丹田气海中真元开始自主缓缓复苏、凝聚的微弱暖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些藏有旧疾的经脉,都在被滋养、修复。
这就是圣人手段?!
秦忌心中暗惊。
“行了。”
慕清寒收回手,衣袖滑落,重新遮住皓腕。
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倦色,但很快被惯有的慵懒掩盖:“祸根已除,日后好生将养便是……实在不行,赶紧找个女人阴阳共济一番,也可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话音未落,慕清寒已重新歪倒在蒲团上。
很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
秦忌盯着她看了看,然后深深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竹楼,细心地将竹扉掩好。
……
迈出太玄观的时候,守在马车旁懒散晒太阳的马夫或许也没想到秦忌的速度会这么快,慌慌张张的站起,小步快趋地迎了上来。
“殿下,您这是结束了?小人这就护送您回府歇息。”
说着,便侧身引向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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