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缨虽然满心疑惑,但见秦忌神色认真,不似玩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旁边的狱卒点了点头。
王大虎哼了一声,也挥了挥手,算是同意。
狱卒们随即上前,骂骂咧咧地将其中一个汉子拖了出来,推搡着押往甬道另一端的空牢房。
那汉子一路叫嚷着冤枉。
秦忌则推开眼前这间牢房,剩下的那个犯人立刻扑倒在干草堆上,磕头如捣蒜,声音凄惨:“大人!大人明鉴啊!我们兄弟俩就是穷疯了,实在吃不起官盐,这才偷偷摸摸熬了点土盐,想着省点钱……多的那点,看街坊邻居也吃不起,就好心分了一点,真的没有贩私盐啊!苍天可鉴,要是有一句假话,叫我们全家死绝!”
“……”
秦忌没有理会他的赌咒发誓,蹲下身,苦口婆心道:“唉,说实话,我一看你们这面相,就觉得是老实人,我也相信你们或许是冤枉的。”
“???”
那男人大概也没想到秦忌会说这种话,抬头愣愣的看着,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往常那些官差,要么凶神恶煞直接上刑,要么就是威逼利诱,哪有这样讲道理的?
“但现在难办就难办在这里,百姓们不信啊,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要是府尹大人查无实据,轻易就把你们放了,怎么向百姓交代?还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官匪一家?这压力,很大啊……”
“……”
男人张了张嘴,想继续喊冤,却被秦忌抬手制止了。
“所以呢,现在府尹大人体恤下情,也知道你们或许有苦衷,愿意网开一面,给你们一个自救的机会……你们俩谁要是能率先坦白,幡然醒悟,把私盐藏匿的地点、同伙名单、交易账目……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那就算是戴罪立功。大人念在其检举有功、悔过态度诚恳的份上,就可以法外施恩,不追究他的罪责了。到时候,录个口供、画个押,关上几天,做个样子也就放了。而其他所有的罪过,贩运私盐、对抗官府、死不认账……这些罪名全都算在那个人身上。
秦忌说完,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话他进来之后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当他们是傻的不成?
这要是交代了,那就是杀头的买卖。
但只要他们两个人咬死不说,无非就是皮肉伤而已。
只要挺过去了,就有活路。
他看着秦忌,颤声道:“大人,我们真的没有……”
“没关系。”
秦忌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摆了摆手,说道:“你还有一点儿时间考虑,我再去问问他,你们谁先开口就听谁的。”
说完,他再也没看那男人一眼,转身出了牢房,然后让一位狱卒将他说的话去另一个人面前复述了一遍,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等待。
岳缨凑过来,满脸狐疑的看着他,问道:“……就这?!”
“嗯。”
“你是不是疯了?他们只要不说,那最多也就是关些时日,干嘛要相互攀咬?!”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忌那番话,听起来就像是老生常谈的威逼利诱,甚至还没那些老吏说得有压迫感。
这要是能奏效,那些盐贩子早就招了。
“就是!”
王大虎也附和了一句,嗤笑道:“他们两个是惯犯了,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义气或许谈不上多少,但这点基本的利害还是懂的。要是这么容易就能用几句话离间,我们至于审了几天都撬不开他们的嘴吗?”
周围的几个捕快尽管都能看出王大虎是故意刁难,但此刻犹豫之后,也都跟着点头,显然赞同王大虎的看法。
“稍等一会儿。”
秦忌对众人的质疑不以为意,说完便不再言语。
“哼!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良久……
良久……
岳缨焦躁地踱了两步,又看向秦忌,见他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气恼极了。
忽然,秦忌低声嘱咐了一位捕快什么,重新走到监牢前。
男人依旧蜷缩在干草堆上,但姿势似乎比刚才更加僵硬。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竟已是一片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飘忽不定,呼吸也略显急促。
秦忌蹲下身,隔着栅栏,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点惋惜:“你还不招认吗?再晚可就没机会咯~~”
“……”
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眼神挣扎:“大人!不是我们干的,真的没办法招啊……”
“不急,你还有时间……再好好想想。”
秦忌作势要起身。
然而,就在他身体将起未起之际,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朝着甬道另一端看了一眼,然后便有一个捕快快步走过来,在他耳旁低语一番。
秦忌脸上随即露出笑容,继而看向牢内的男人,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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